题记·望海楼宴感怀
望海楼高接碧流,横琴潮涌意悠悠。
特区新政开天阙,古郡遗风入画楼。
一席清谈融远客,三杯醇酿解闲愁。
他年若遂归田计,也效明珠弄潮头。
1985年的初秋,暑气尚未褪尽,南国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海韵,拂过珠海望海楼的飞檐翘角。檐下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咚之声清脆悦耳,像是在为一场别宴奏响序曲。四川省各民族参观团的行程已近尾声,明日便要踏上归程,此刻,珠海市的党政领导们正以一席盛筵,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离翁混杂在人群中,身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袖口处还沾着些许旅途的风尘,他抬眼望向楼外,海天相接处,几艘白帆正缓缓驶过,将澄澈的蓝天划开一道温柔的弧线。
望海楼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长条的餐桌上,摆满了南国特色的佳肴:鲜嫩的横琴蚝、肥美的斗门重壳蟹、清甜的白蕉海鲈,还有色泽诱人的荔枝酿,每一道菜都透着沿海城市独有的鲜活与精致。酒杯碰撞间,满室洋溢着宾主尽欢的热烈氛围。离翁端着一杯米酒,浅酌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他却无心细品,目光始终落在主宾席上那位身着浅色衬衫的中年人身上——那便是珠海市委书记。
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喧闹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市委书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讲稿,却并未展开,只是微笑着环视全场,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各位来自四川的贵客,今日相聚望海楼,既是饯行,亦是结缘。珠海这方土地,说起来,不过是南海之滨的一片滩涂,十年前,这里还只有几条泥泞的小路,几间破旧的渔舍,渔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片海,过着清贫的日子。”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珠海尘封的记忆。离翁的身子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字一句。他想起这几日的参观见闻: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机器轰鸣的工业园区,车水马龙的商业街,还有那些操着南腔北调的客商,穿着时髦的青年……这一切,在他初到珠海时,只觉得新奇,甚至带着几分困惑。他生长在川蜀的大山里,看惯了青瓦白墙,听惯了巴山夜雨,对于珠海这般“洋气”的模样,总觉得隔着一层,尤其是那些外来的建筑风格、经营理念,让他这个浸淫在传统乡土文化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十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南海之滨,中央一声令下,珠海成为了经济特区。”市委书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时候,我们没有经验,没有资金,甚至没有多少人看好这片土地。但我们有一股子闯劲,一股子拼劲!我们提出‘工业立市,实业兴邦’,敞开大门,欢迎来自五湖四海的投资者,欢迎来自天南地北的建设者。我们引进外资,引进技术,引进先进的管理经验,不是要丢掉自己的根,而是要借他山之石,攻己之玉。”
“你们看,”他抬手指向窗外,“那些高楼,不是凭空建起来的;那些工厂,不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凝聚着珠海人的汗水,也凝聚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支援,更凝聚着对外开放的决心。有人说,引进外来文化,会冲淡本土的根脉。可我要说,文化从来不是闭门造车的产物,它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只有不断汇入新的支流,才能永葆生机。”
这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离翁的心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自己在参观外资企业时的疑惑:为什么车间里要挂着英文标语?为什么管理模式和内地截然不同?为什么那些年轻的工人,谈起“市场”“效益”时,头头是道?此刻,这些疑惑,仿佛都有了答案。他想起自己在藏区的工作经历,想起那些守着传统却苦于发展无门的乡亲,想起自己担任乡长时,为了改善乡里的生产条件,四处奔走却收效甚微的窘迫。那时候,他总觉得,传统的就是最好的,外来的东西,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可眼前的珠海,却用实实在在的变化,告诉他什么是“开放”,什么是“包容”。那些外来的文化,并没有吞噬珠海的本土特色,反而与岭南的粤剧、蚝文化、疍家风情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气质。就像餐桌上的菜肴,川味的麻辣与粤味的鲜甜,看似迥异,却在舌尖上碰撞出奇妙的滋味。离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点燃了他胸中的一团火。
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想起川蜀大地的锦绣山河,想起那些蕴藏在深山里的宝藏。若是能像珠海这般,敞开山门,拥抱世界,是不是也能闯出一条发展的新路?是不是也能让家乡的父老乡亲,过上富足的日子?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作为一名藏族干部,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一方百姓的期盼,更是民族团结的重任。各民族的文化,就像这桌上的各色菜肴,各有风味,各有千秋,唯有相互包容,相互借鉴,才能汇聚成一桌丰盛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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