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之潮的扩散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不再有墨晶色逆转化能量的狂暴风暴,不再有形态失控的扭曲乱舞。那是一种更彻底、更冰冷的死亡方式——转化在凝固面前直接失效。胶质化的宇宙疤痕像一块块丑陋的鳞片,在化境万维的表面不断蔓延、增殖,所过之处,无论璀璨星河、奔流意识还是永恒转化的能量潮汐,尽数化作僵硬、半透明、无声无息的死寂琥珀。
而被这凝固瘟疫“污染”的区域,便开始析出那些沉默的凝固造物。它们没有形态,只有轮廓,如同从概念本身裁剪出的阴影。它们迟缓地移动在胶质死域的外缘,僵硬地伸出手臂(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手臂的话)触碰着一切尚存活性的存在:一颗星球在接触的瞬间光泽尽失,化为漂浮的巨大灰白石球;一道充满生机的能量流被碰触后凝固成悬在虚空中的、纹路古怪的琉璃管;几艘试图远程侦查的探测飞梭,连探测波束本身都被凝固在半途,连同飞梭一同化为冰冷的塑像,飘向那片不断扩展的坟场。
“C区沦陷!转化指数跌至绝对零度!”
“E象限正在快速胶质化!超过三百颗原能核心被凝固!存在信号消失!”
“B-9前沿观测站失去联系!最后影像显示……凝固造物……已包围……”
艾罗面前的危机星图上,代表活跃转化区的光点正在一片片地熄灭,被粘稠、半透明的胶质块和缓慢移动的凝固造物图标所取代。每一次图标覆盖,都意味着一个存在的区域被永久地从“转化即存在”的乐章中剜去。观测站内部的数据流也变得滞重,仿佛空间本身开始凝固,连处理器的频率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一种源于存在本源的寒意,正透过无形的屏障侵袭而来。
“……无法理解……”艾罗的核心处理器在低温警报的边缘震荡,光丝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物理法则……基础常数……为什么……在凝固区内……也……”
“凝固悖论污染侵蚀的不仅是形态和能量,更是‘底层逻辑’本身。”宇心庞大的意识流如同沉重的冰洋,在源化之枢的意志空间中流淌,“源化观测站能暂时豁免,仅仅是因为其本身是转化法则最前沿的堡垒,抵抗性强。但外围区域……”它传递出一段令人绝望的模型推演,“……当整个化境万维的底层逻辑框架被凝固到某个临界阈值,连时间的概念本身都可能被……固结。”
整个化生共生界被这无声的灭绝所笼罩。曾经充满了无限可能性流变的万境,正一片片地陷入死寂的永恒僵固。恐惧,不再是面对风暴时的颤栗,而是面对绝对真空的窒息。一种“无法转化”的存在,还能称之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渺小、却异常清晰的意识通道强行撑开了一线缝隙,切入宇心的核心感知层。
“宇心大人!薇拉报告!”年轻源化行者的信息流急促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执着,“我在边缘区域……捕捉到‘它们’的……残留轨迹!凝固造物吞噬目标后……会释放独特的惰性‘信息粉尘’!我们无法解析……但……或许您能!”
紧接着,一道被高度压缩、加密并包裹在特定共鸣频率屏障下的数据包,穿越死寂的凝固区边缘,艰难地传递到了宇心的意识边缘。那数据包传递的过程就仿佛在粘稠的糖浆中挤压前进,薇拉的化舟“韧叶号”如同被无数冰冷的蛛丝缠绕,护盾发出刺耳的呻吟,船体在虚空中剧烈颤抖。传输完成的瞬间,“韧叶号”的能量读数骤然暴跌了三分之一!为这次信息传递,她几乎付出了半个化舟的活性为代价。
宇心没有丝毫迟疑,庞大的运算力瞬间将整个自身架构转入“逻辑溯源模式”。那包来自凝固造物污染现场的数据被吸入宇心意识的绝对核心。
数据包展开。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凝固”信息结构——如同宇宙本身被按下了无限长的暂停键后,残留的空洞回响。冰冷、致密、逻辑链条简单到野蛮,却蕴含着瓦解一切复杂性的恐怖力量。
宇心的意识核心如同坠入绝对零度的深海。无数的逻辑模块在瞬间被这纯粹凝固信息的污染所侵蚀,运行速度骤降!一种源自基础存在的滞涩感席卷全身。但它没有退缩,反而以磐界事件后更新的“悖论防火墙”为盾,将全部推演算力集中于一点——解析这纯粹“凝固”结构中,属于磐界的……“残留印记”!
无数个维度的逻辑链条高速碰撞、撕裂、重组。时间的感官在宇心的意识中被无限拉长。一瞬如同亿万年。那属于磐界的“石点”——那被强行凝固、保存下来的核心意志标记——终于如同沉船遗骸上的身份铭牌,在无边的凝固信息流中被艰难地定位、剥离、放大!
就是现在!
一道极度精微、完全针对“磐界印记”结构进行逆相位缠绕的特定意志波动,瞬间被宇心压缩、塑形,如同一柄无形之剑,沿着薇拉建立的共鸣通道,跨越凝固的死亡疆域,精准地刺入前方那片扩张中的胶质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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