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林风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在观察张敬业。
张敬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搓动了一下,那是焦虑的表现。
“魏红给你出了个主意。”林风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讲鬼故事,“只要把这套昂贵的进口设备换成国产的样子货,甚至干脆不装,把排污管深埋两公里,直接通到芦苇荡里,这几千万的资金缺口就补上了。而且,还能给你剩下一大笔润滑费。”
“一边是前途尽毁,一边是政绩斐然还没人发现,甚至还有钱拿。”
林风盯着张敬业的眼睛,“张市长,那一夜,你在魏红的招待所套房里,是不是抽了一晚上的烟?”
张敬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太准了。
准得就像林风当时就坐在那个房间的沙发上看着他一样。那一晚,确实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那一夜之后,那个想干事的张市长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乌纱帽可以把良心喂狗的张敬业。
“这都是你的臆测!”张敬业咬着牙,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讲故事谁不会?”
“故事?”
林风笑了。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复印件。
“魏红那一夜确实没留证据。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个时候你还是有点良心的?”林风把纸拍在挡板上,“这是当时那个跳楼的环保局长,死前偷偷藏起来的一份会议纪要复印件。上面有你的亲笔批示——特事特办,关于排污管改道方案,原则同意,不再上会讨论。”
“那行字,是你自己写的吧?”
张敬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份纪要!那个该死的局长不是说烧了吗?!怎么还会冒出来?!
“魏红没告诉你这个,是因为她想留着这一手控制你。她做到了。这么多年,这就是悬在你头上的一把剑。”林风步步紧逼,“张敬业,你就是从那天开始,彻底成了被拉线的木偶。”
“够了!”
张敬业突然吼了一嗓子,额头上全是冷汗,“你想说什么?啊?!就算是我签的字又怎么样?那是为了大局!那是为了云州几万工人的饭碗!那时候不开工,整个云州都要饿死!”
他在咆哮。这就是心理防线崩溃的前兆。用这种虚妄的“大义”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愧疚。
“大局?”
林风站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在那份文件上纠缠,而是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很新的照片,是技术侦查手段拍下来的。
照片有些模糊,那是从远处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截取的。一个年轻的男孩,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戴着棒球帽,背着书包,正走在伦敦的一条街道上。
阳光很好,照得男孩的侧脸有些发亮。那眉眼,简直就是张敬业年轻时的翻版。
“苏明。”
林风吐出两个字。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为了“大局”辩解咆哮的张敬业,突然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他的嘴唇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散了。
这是死穴。
这是比那个环保局长的命、比几千万贪污款还要致命的死穴。
“他……他只是个学生……”张敬业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带着哀求,“他和这些没关系……”
林风没有反驳,而是又拿出几张银行流水单据的复印件,一张张摊在挡板上。
“苏明,两年前在伦敦注册了一家‘蓝天咨询公司’。”
“同年,你把周浩洗出来的三千万美金,通过七个空壳公司倒手,最后以咨询费的名义进了这家公司的账户。”
“苏明不仅知道这些钱的来路,他甚至还亲自参与了其中两次转账的操作。签名都在这。”林风点着其中一张单子上的英文签名,“SM。这不需要笔迹鉴定了吧?”
张敬业死死盯着那个签名。
他当然认得。那是他握着苏明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大写字母。
“洗钱罪,数额特别巨大。而且是知情参与。”林风看着张敬业,“张敬业,按照目前的法律,哪怕他是从犯,这个金额,这辈子也别想出来了。如果引渡回来,他这个最好的年纪,就要在那个铁窗里度过。”
“不!!!!”
张敬业猛地向前一扑,脑袋重重地撞在挡板上。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张敬业哭喊着,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那种身居高位的体面彻底碎成了渣,“是我骗他的!我说那是家里的投资分红!是我骗他签的字!孩子是无辜的!林风!林组长!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
他拼命地用头撞着那块金属板,“咚!咚!咚!”
鲜血立刻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放过他?那就要看你了。”
林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张敬业,我之前在车上跟你说过,纪委不搞交易。但这不代表我们不给立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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