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工委西单灰楼。
那辆在五环路上立下大功的破捷达带着一身的擦痕和还没散去的焦糊味,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呼啸着冲进了大院。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踹开了。
老钱跳下来,手里死死拽着郭泰的胳膊。
“快!走后门!小马把门禁都锁死!”
林风的指令清晰地通过耳麦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拄着拐杖站在二楼的窗口,目光盯着大院正门的方向。
两小时的堵车,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也给了对手反应的时间。这一路上,林风的手机响了八次,全是陌生号码。他一个没接。
“放开我!我的律师没到场,我要投诉你们暴力执法!”郭泰头发散乱,西装上全是灰,还在那儿摆董事长的谱,试图挣扎。
“律师?”老钱冷笑一声,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一拧,郭泰立刻痛得弯下了腰,“这儿是特别调查室,进来这扇门,你只有一个身份——嫌疑人。律师?那是法院的事。”
一行人根本没走正厅,直接押着郭泰进了那个由地下仓库改造的临时审讯室。
“咣当!”
铁门重重关上。那盏刺眼的高亮台灯直接打在了郭泰脸上。
“姓名。”林风坐在对面,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开审。
他必须快。赵家的反扑随时会到。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用那场车祸抢回来的。
“郭泰。”郭泰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那种身居高位的傲气在刚才的拖拽中已经被打掉了一半,但还在硬撑,“林主任,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这么搞,就不怕收不了场?泰坦科技今年的百亿订单要是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林风根本不接这个茬。他翻开面前的卷宗,直接甩出一张照片。
“这是二十年前709所封存当天的照片。签字的是你,旁边站着的是谁?”
郭泰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最不想回忆、也最害怕暴露的过去。
“我……我不记得了。这都是陈年旧账,你拿个没头没脑的照片吓唬谁?我要见张组长!我是局级干部,你没资格直接审我!”郭泰开始避重就轻,用体制内的程序来压人。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
审讯室外面的防火门被人大力推开,动静大得连审讯室里的灯都晃了一下。
林风眉头一皱。来了。
他给了老钱一个眼色,示意看好人,自己拿起拐杖,慢慢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原本负责警戒的小马和叶秋正被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推搡着。
“干什么!纪委办案重地,谁让你们闯进来的!”叶秋毕竟是受过伤,被挤得有些踉跄,但还死在护在过道中间。
“让开!公安办案!”
领头的一个警察,三十多岁,肩上扛着两杠一星,身材魁梧,一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手里甚至还拿着执法记录仪和械具。
而在这些警察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平时笑眯眯的纪检组副组长,张为民。
此时的张为民,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他手里盘着那一串有些年头的金刚菩提,看似在劝架,实则是在拉偏架。
“哎呀,叶秋同志,别冲动嘛。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把泰坦科技这个案子查清楚。”张为民假惺惺地把叶秋拉到一边。
“林主任呢?快把林主任请出来。这位是市局经侦总队的王副队长,王刚同志。人家是大老远拿着协查函来的。”
林风正好这时候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王副队长,先是瞥了一眼张为民,眼神冷得像冰。
“张组长,我们正在进行突击审讯。根据纪律条例,这时候外人一律不得入内。这点规矩,我在南疆都知道,您在中枢这儿干了二十年,不会不知道吧?”
张为民脸上的肉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林风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说了,王队长他们也不是那个‘外人’,大家都是政法口的兄弟单位。”
“林风是吧?”那个叫王刚的副队长挺着肚子走了上来,直接把一张盖着市公安局大红章的纸拍在林风胸口,“看清楚了。郭泰涉嫌一起两年前的巨额合同诈骗案,市局经侦早就立案了。这是我们局里刚签发的拘留证。人,我们现在就要带走。”
林风没接那张纸,任由它滑落在地上。
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合同诈骗?两年前的旧账,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纪委把人抓回来不到两小时的时候,市局的人就神兵天降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赵建国这招很高明。他知道明着抢人不行,就利用法律管辖权的交叉地带。一旦郭泰被定性为“刑事犯罪嫌疑人”,公安就有理由介入。只要人进了看守所,怎么审、审出什么、或者什么时候“因病取保候审”,那就是赵家的事了。至于纪委这边,完全可以用“配合刑事侦查”为由,把案子无限制地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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