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大厅里没人再说一句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最难的不是把许广河带走,而是接下来这几十分钟,能不能把已经被改乱的运行图重新扳回来。
周宁远坐上主调度席后,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几秒。
他在找节奏。
这种时候,最怕的是人慌。一慌就会乱发指令。
到时候问题不是被解决,是被再推大一轮。
林风站在他斜后方,没催,只问了一句:“先说最坏情况。”
周宁远眼睛没离开屏幕,声音很稳。
“最坏情况已经形成了。”
“说清楚。”
“前方,王家梁到黑松岭区间,那趟液化燃料罐车虽然被卡在待发线,但只是卡住了车,没卡住整条进路逻辑。后方一列满载电煤的重载车已经下坡。再后面,还有一列空返车被错压在同一时窗。现在的问题不是一趟车停不停,是三列车的关系都乱了。”
叶秋已经把前方几个站的值班表拉出来了。
“王家梁站夜里值班员是曹海东。黑松岭那边是宋连军。两个都是老值班,不是新人。”
“老值班也可能背锅。”林风接了一句,“别默认他们没问题。”
“明白。”
周宁远抬手指向大屏。
“你们看这儿。罐车现在停在北环支线待发线,理论上不再向前推进。问题在于,许广河前面为了给它让口子,把后方一列重载电煤车压到了一个不合适的时距里。现在这列电煤车已经过了前一个会让点,正在往王家梁压。”
梁振国盯着图,额头全是汗。
“它现在还能再控速吗?”
“能,但不彻底。”周宁远说,“重载车已经在下坡。司机可以压速度,但你不可能指望一列满载电煤的重载车说停就停。尤其前方如果信号逻辑还有残留问题,那就是双风险。”
小马已经把笔记本接到辅助链路上,屏幕里一串串日志刷得飞快。
“我找到两处临时参数修改了。都是夜里一点前后改的。一个是王家梁进路优先级,另一个是北环支线接入延时。改得很阴,数值没大动,只动了几个边界条件。”
老钱站在边上听了半天,忍不住了。
“说人话。现在到底是前面灯有问题,还是后面车有问题?”
小马头也不抬:“都有问题。前面的灯未必会立刻错,但它反应会慢。后面的车时距又被压了。正常情况下,这点慢能扛过去。现在不行。”
周宁远点头:“对。就像你本来跑得好好的,脚下地面平。现在前面路窄了,后面还有人推你。”
林风扫了眼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车次编号。
“哪一列是最危险的那列电煤车?”
“D6821。”周宁远说完,又补了一句,“司机叫韩志强,老重载司机,经验足。”
林风点了点头:“联系他。”
叶秋已经拿起调度专线电话:“我来。”
她拨号很快,接通以后语速也不快:“D6821司机台吗?这里是榆州总调联合处置席。请司机韩志强回话。”
那头传来电流声,几秒后才有一个男声响起,带着点喘。
“D6821韩志强,收到。哪位领导?”
“不是领导。”叶秋说,“现在前方运行图调整,听清楚,王家梁前后区间存在异常,你从现在开始压速,控在二十五以下,随时准备人工确认信号。重复一遍。”
那头沉默了一秒,明显是察觉到了不对。
“二十五以下?现在坡道上,按原图我该跑三十五。前面出什么问题了?”
叶秋没跟他绕弯子。
“有人动了运行图。你只管听指挥。现在不是问为什么,是先把车稳住。”
韩志强没再多问,马上回:“明白,我压速。”
电话刚挂,周宁远就问:“后面那列空返车呢?”
小马把车次调出来:“K7314。现在还没上到最危险口子,但它被错误压在同一时窗里,一旦前面任一列响应慢了,它就成补刀的。”
林风当机立断:“一前一后都控。不能只盯中间。”
叶秋继续拨电话。
“黑松岭值班室吗?这里是联合处置席。立即核实K7314空返车当前停留状态和司机联系方式,不许口头应付,我要现场回执。”
对面显然一愣:“联合……什么席?”
叶秋声音直接冷下来:“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们叫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晚谁在你这边拖一秒,出事先算谁头上。现在,把值班站长叫起来。”
那头一下子老实了。
老钱在旁边听着,咂了咂嘴:“还是你们说话有用。”
叶秋没搭理他,继续盯着电话。
林风这时问周宁远:“如果前方信号残留参数没清干净,最先出问题的是哪儿?”
“王家梁出站信号。”周宁远答得很快,“许广河他们动过接入优先级之后,理论上恢复了表面参数,但系统里有个残留问题。只要某个边界条件没修正,信号会在该灭的时候晚灭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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