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默的声音,带着沮丧。
“慢慢来。”另一个声音说,是沈听澜,“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肩膀放松,腰挺直。”
白柒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陈默正试着扛一根扁担,沈听澜在旁边指导。
陈默的动作笨拙,扁担在他肩上晃来晃去;沈听澜则一脸平静,偶尔伸手帮他调整姿势。
“还是不行……”陈默放下扁担,擦了把汗,“这农村的活儿,比我想的难多了。”
“万事开头难。”沈听澜说,“明天开始,每天练半小时。一个月后就好了。”
陈默苦笑:“一个月……还有好久的农活要干呢。”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哥,今天晚上识字班第一次课,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沈听澜拿起水壶倒水,“教拼音而已,你高中毕业,还教不了这个?”
“不是教不了,是……”陈默推了推眼镜,“是怕教不好。屯里这些人,有的连笔都没摸过。”
“那就从拿笔开始教。”沈听澜把水递给他,“耐心点就行。”
陈默接过水,喝了口,忽然说:“沈哥,你说白柒同志为什么不来学?我看她挺聪明的,学起来应该很快。”
窗外,白柒挑了挑眉。
屋里,沈听澜沉默了几秒,说:“人各有志。她可能觉得识字对她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陈默不解,“识字了就能看书看报,能懂更多道理……”
“她懂的道理未必比你我少。”沈听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山有山的路,水有水的道。别强求。”
陈默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柒在窗外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沈听澜这话……说得倒是通透。
她敲了敲门。
屋里两人都转过头来。陈默看见她,眼睛一亮:“白柒同志!”
沈听澜则站起身,走到门边:“回来了?”
“嗯。”白柒把信纸递给他,“你要的信纸,你看看,没买错吧?”
“谢谢。”沈听澜接过,稍微翻看了一下,点头,“没有买错,多少钱?”
“一毛八,找两分。”白柒把找零也给他。
沈听澜接过钱,却没立刻收起来,而是看着她:“去公社要走二十里路,你买了些什么,重不重?”
“我买的东西不多。”白柒说,“家里盐不够了,就买了些盐。”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二十里山路跟散步似的。
沈听澜看着她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说:
“下次我去。”
“什么?”
“下次我去公社。”沈听澜说,“你告诉我买什么就行。”
白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怕我买错?”
“不是。”沈听澜顿了顿,“是觉得……让你一个姑娘跑那么远,不合适。”
这话说得陈默都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白柒也愣了愣。
沈听澜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
“不用。”她摇摇头,“我早就习惯了。走了。”
她转身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沈听澜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没动。
陈默走过来,小声说:“沈哥,你……你对白柒同志……”
“怎么了?”沈听澜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陈默摸摸鼻子,没敢说下去。
沈听澜也没追问,只是看着手里的信纸,若有所思。
——
晚上七点,识字班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队部里点起了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间屋子。
十来个人挤在几张破旧的课桌后,桌上摆着五花八门的“文具”——有撕下来的作业本,有包装纸,还有人在用木炭在石板上写字。
陈默站在前面,在黑板上写下“a o e”——那是他特意从公社小学借来的小黑板。
“今天我们学拼音。”陈默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清晰,“拼音是学习汉字的基础,学会了拼音,以后查字典、读书看报就方便了。”
台下,王秀芳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个笔记本——虽然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林晓梅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沈听澜坐在靠门的位置,位置选得巧妙——既能看清整个教室,又不会太显眼。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一边……的空座位上。
白柒没来。
沈听澜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七点二十。
她说不来,就真不来。
“沈知青。”陈默忽然叫他,“你能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发音吗?你的普通话标准。”
沈听澜收回思绪,起身走到前面。
他念了一遍“a o e”,声音清冽,字正腔圆。跟陈默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相比,他的发音确实更标准。
“大家跟着沈知青念一遍。”陈默说。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的跟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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