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风带着咸腥气,吹得邮局门口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晚晴攥着手里的包裹单,指尖微微泛红,这是她熬了三个深夜才缝好的衣物,里面有两件纯棉衬衣,还有一件厚棉马甲,想着北方的秋天来得早,守业在工地上干活,总得穿得暖和些。
她特意选了守业最喜欢的藏青色布料,衬衣的领口缝得平整服帖,袖口还按他的习惯收了两指宽的边,棉马甲的内里絮的是新晒的棉花,蓬松又柔软。寄包裹的时候,她还往里面塞了两包晒干的鱼干和一小罐虾皮,都是守业爱吃的家乡味。
包裹走了七天,终于被送到了工地的收发室。守业拿到那个印着海坛岛邮戳的包裹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捏着硬邦邦的纸壳包裹,指尖划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晚晴的笔迹,秀气又工整。
工友们围过来看热闹,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守业,你媳妇又给你寄东西了吧?真是疼你!”
守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抱着包裹回了工棚。
他坐在床沿上,慢慢拆开包裹的胶带,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守业先是拿起那件藏青色衬衣,展开在身前比了比,明明是按照他离家时的尺码缝的,可他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
他故意板着脸,对着凑过来看的工友嘟囔:“你看这针线活,糙得很。领口这里缝得歪歪扭扭的,穿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工友凑过来瞧了瞧,挠着头说:“这不挺平整的吗?你媳妇手多巧啊,比街上买的都强。”
守业却像是没听见,又拿起那件棉马甲,摸了摸里面的棉花,语气里满是挑剔:“这棉花絮得也太薄了,北方的冬天那么冷,穿这个跟没穿一样,顶什么用?”
他一边说,一边把衣物扔回包裹里,动作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其实他心里清楚,晚晴的针线活一向细致,领口缝得方方正正,棉花也是挑了最厚实的新棉,可他就是忍不住要挑刺。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心里积压的那股烦躁和猜忌。
他又看到了包裹里的鱼干和虾皮,用干净的油纸包着,还透着海味。换作从前,他早就拆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了,可现在,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嫌恶似的移开了目光。
“还寄这些东西,工地上饭堂什么没有,谁稀罕吃这个。”守业低声嘀咕着,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的工友听见。
工友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守业今天有些不对劲,却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守业把包裹胡乱地塞到床底,像是那里面装的不是满满的牵挂,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晚晴一片真心寄来的衣物,哪里有什么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些猜忌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让他对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怨气。
海风吹过工棚的缝隙,带来一阵凉意,守业却觉得浑身燥热。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越扯越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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