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秋阳渐渐爬高,透过雕花窗棂,在堂屋的青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守业从工地回来时,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手里的安全帽随意往门后一搁,习惯性地扬声喊了一句:“晚晴,泡壶茶来。”
话音落下,却只换来满屋子的寂静。
他皱了皱眉,抬脚往里屋走。卧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那是晚晴惯用的味道。梳妆台上的镜子擦得锃亮,却再也没有了女主人晨起梳妆的身影,那些摆放得一丝不苟的梳子、发夹,此刻孤零零地待在原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守业的脚步顿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不对劲——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少了大半,衣柜里属于晚晴的那半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衣架在风里轻轻摇晃;厨房的灶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了往日熬着的粥香,也没有了晚晴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就连平日里晓宇散落一地的玩具,也被收拾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玩具箱,静静地靠在墙角。
他走到衣柜前,伸手摩挲着那些冰凉的衣架,指尖的触感陌生又硌人。记忆里,晚晴总是喜欢在睡前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烫平整,挂在衣架上,而他总是嫌她多事,觉得男人的衣服皱巴巴的才够随性。如今,那些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不见了,他才突然觉得,这空荡荡的衣柜,竟像是掏空了他心里的某一块。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放着晚晴未写完的账本,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她的细致。账本的最后一页,停留在昨天的日期,上面记着家里的柴米油盐,还有晓宇下个月要交的学费。守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写字时的温度。
不知何时,一阵海风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带来了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守业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得发慌。他从未想过,这个每天被晚晴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少了她的身影,竟会变得如此冷清,如此陌生。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争吵,想起自己摔门而出时晚晴泛红的眼眶,想起她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地问他“到底要工地还是要这个家”。那时候,他只觉得她不可理喻,觉得她不懂得体谅自己为了隧道工程的辛苦,觉得她就是在无理取闹。可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头竟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虚,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晚晴的离开,一起被带走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巷口那棵老榕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孩子在树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守业的目光落在巷口的石板路上,那里曾留下晚晴无数次接送晓宇的身影,曾留下她提着菜篮匆匆归家的脚步,也曾留下他们一家三口牵手散步的温馨。
风又吹过,带着海腥味,也带着一丝凉意。守业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突然觉得有些冷。他靠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头的空虚感越来越浓,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总是唠叨个不停的女人,那个他总觉得碍手碍脚的女人,离开之后,竟会让这个家变得如此不像家。
远处的工地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声,那是他为之奋斗的事业,是他引以为傲的隧道工程。可此刻,那些轰鸣声落在耳里,却变得格外刺耳。守业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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