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僵在原地,晚晴那句“从来没有认识过”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看着晚晴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四肢发麻。可那点不甘心,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怎么能甘心?
晚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晓宇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个家,本该有他的一席之地。凭什么一句“完了”,就要把他彻底推开?凭什么那个素未谋面的陈默,就能平白无故地捡这个便宜?
守业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抓晚晴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晚晴!你不能这么狠心!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发誓……”
他的手还没碰到晚晴的衣角,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撞开了。
晓宇不知什么时候从晚晴的怀里滑了下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奶猫,张开双臂挡在晚晴面前。他的个子还没到守业的腰,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还噙着泪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星,死死地瞪着守业。
“你走开!”晓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你不许欺负我妈妈!”
守业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后,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儿子,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晓宇了。记忆里的孩子,还是那个会摇着他的裤腿,奶声奶气喊“爸爸”的小不点,可眼前的晓宇,眉眼长开了些,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亲近,只有满满的警惕和厌恶。
“晓宇……”守业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晓宇的头,“我是你爸爸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晓宇猛地拍开他的手,小手拍在守业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妈妈说,你是坏人!你会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你会让妈妈哭!你走!你快走开!”
守业的手僵在半空中,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来。他看着晓宇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起来了,晓宇三岁那年,他赌输了钱,回家对着晚晴大吼大叫,甚至摔碎了家里唯一的一个暖水瓶。那天,晓宇就躲在门后,看着他,眼神里也是这样的恐惧和厌恶。
原来,孩子什么都记得。
晚晴上前一步,把晓宇护在怀里,眼神冷得像冰:“守业,你看到了吗?连孩子都不认你这个爸爸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守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晚晴低头,温柔地替晓宇擦去脸上的泪珠,轻声哄着:“晓宇不怕,妈妈在呢。”
那副温柔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不配拥有的。
可守业还是不死心,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晓宇,声音哽咽:“晓宇,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以后不赌了,爸爸去工地干活,挣很多很多钱,给你买玩具,买好吃的,好不好?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晓宇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从晚晴的怀里探出头,冲着守业大喊:“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玩具!我只要妈妈!你走!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我喊隔壁的阿公来打你!”
说着,晓宇真的扯开嗓子喊了起来:“阿公!阿公!有坏人欺负我妈妈!”
巷子里传来了邻居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晚晴,怎么了?是不是守业又来闹事了?”
守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指指点点,最怕的就是丢了那点可怜的脸面。
晚晴冷冷地看着他:“你还不走?等着被人看笑话吗?”
守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看着晚晴和晓宇,看着这个他曾经拥有,却亲手毁掉的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耳光。
颜面尽失。
他真的,颜面尽失了。
守业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颓败。他最后看了晚晴和晓宇一眼,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骨子里,然后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
晓宇还在喊:“坏人!你别再回来了!”
守业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跑得更快了,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晚晴抱着晓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晓宇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晚晴摸了摸他的头,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轻声说:“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海风从院门吹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糖纸,飘了一地,像一地破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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