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宴的最后一丝喧闹,被夜色吞了。
晚晴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转身看见晓宇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屏。
“还不睡?”她递过一杯温水。
“等同学的祝福信息。”晓宇接过杯子,指尖却没碰屏幕。
晚晴瞥了眼手机界面,空白的聊天框,顶端是“爸爸”两个字。她没说话,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很轻。
窗外,老槐树下。
守业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手机攥得发烫。
屏幕上是他半小时前发的信息,字斟句酌改了五遍:“晓宇,恭喜你。重点高中是你应得的,爸爸看着你熬了无数个夜,比谁都骄傲。以后照顾好自己,也多陪陪你妈,她不容易。”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怕。
怕晓宇怨他缺席,怕信息石沉大海,怕那句“爸爸”早已在岁月里生了锈。
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
像晓宇小时候,趴在他肩头数星星时的呼吸声。
“爸,你看那颗最亮的,是我的星星。”
“以后我考上重点高中,要把星星摘下来给你。”
那些话,还在耳边绕。
守业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凉。原来不知何时,眼泪已经爬满了脸颊。
院子里,晓宇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猛地坐直,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
四个字,跳在屏幕上:“谢谢爸爸。”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质问,只有最简单的道谢。
晓宇的眼眶唰地红了。
他想起中考前的某个深夜,复习到凌晨,饿得发慌,开门却看见门口放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排骨汤,附了张纸条:“别熬夜太久,爸炖的。”
想起每次模考结束,手机总会收到一条信息:“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爸的骄傲。”
想起刚才宴会上,他好几次望向门外,总觉得那棵老槐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晓宇?”晚晴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晓宇赶紧把手机按在腿上,抹了把眼睛:“没事,妈。”
“真没事?”晚晴走过来,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他给你发信息了?”
晓宇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就说了谢谢。”
晚晴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过了会儿,她轻声说:“你想回他什么,就回吧。”
晓宇愣了愣,抬头看她。
晚晴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他……也不容易。”
老槐树下,守业还在等。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信息发得太急,是不是语气太刻意。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时,震动来了。
一下,很轻。
他几乎是扑着点开。
“谢谢爸爸。”
四个字,像四簇小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思念。
守业的身体猛地晃了晃,顺着槐树滑坐在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四个字。
“呜呜……”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他想起分开那天,晓宇拉着他的衣角,哭着问:“爸,你要去哪里?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他当时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心推开儿子的手,转身就走。背后是晓宇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晚晴沉默的泪水。
这些年,他住最便宜的出租屋,打三份工还债。累到极致时,就拿出晓宇小时候的照片,看一眼,又有了力气。
他想过无数次,晓宇会不会恨他。
会不会再也不叫他爸爸。
可现在,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所有的枷锁。
“谢谢爸爸……”
守业反复念着,眼泪越流越凶,肩膀抖得像筛糠。路过的村民打着手电筒经过,看见他蹲在树下哭,疑惑地回头看了两眼,又悄悄走开。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此刻的眼泪里,藏着多少愧疚,多少骄傲,多少失而复得的欢喜。
院子里,晓宇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
“妈,我想再回他一句。”
“嗯。”晚晴坐在他身边,“想说什么就说。”
晓宇深吸一口气,打出一行字:“爸,你也照顾好自己。以后有空,我想看看你。”
发送。
守业的手机再次震动时,他已经哭到脱力。
看到信息,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屏幕上的字格外清晰。
他想回复,手指却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
最后,只打出一个字:“好。”
发送完,他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夜色渐深,虫鸣渐歇。
守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笑容,难看,却无比真实。
他没有回家,转身往龙滩的方向走去。
龙滩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走到河边的大石头旁,这里是他和晚晴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