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透着急促与疲惫，像一把钝刀划过程芷莹的心。
她攥紧纸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小雅被霸凌的事她早有耳闻，可梁清安独自面对这一切时，自己竟远在另一所学校。
愧疚与焦虑如潮水般涌来，她转身飞奔，目的地是纸条上潦草写下的医院地址。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程芷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梁清安平日里的模样，那个总是笑着替人解围的女孩，那个在雨天会把伞倾向同伴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女孩。
可此刻，她却独自蜷缩在医院病房的角落，承受着本不该由她扛起的重量。
程芷莹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脚步愈发急促，连行李箱滚轮碾过路面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病房门时，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让她心头一紧。
梁清安正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小憩，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泛着青黑，连睫毛上似乎也凝着未干的泪痕。
病床上的小雅面容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
程芷莹的喉咙突然哽住，她轻手轻脚走近，将手搭在梁清安肩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冰凉，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这些日子的彻夜未眠。
“清安……”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此刻的寂静。
梁清安惊醒，疲惫的眼眸在看见她的瞬间泛起涟漪。
“芷莹，你回来了。”她声音沙哑，却强撑起一丝笑意。
程芷莹眼眶发热，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
她瞥向病床上的小雅，心中刺痛，那个曾经文静的女孩如今像一片被风雨摧折的叶子，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梁清安叹息着，声音里夹杂着疲惫与无奈，缓缓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那日放学，小雅被赵薇伊和胡昊拖进巷子，拳脚与辱骂如暴雨倾泻。
她赶去时，赵薇伊正撕扯着小雅的头发，而胡昊举着手机录像。
她冲上前推开两人，报警并通知了老师。
可次日，舆论却如毒蛇般缠住了她，霸凌者的父母买通媒体，颠倒黑白，将梁清安描述成暴力少女，称自己的孩子只是见义勇为却被诬陷。
“他们甚至伪造了监控截图，连小雅的伤口都被说成是自残博同情。”
梁清安攥紧拳头，指尖发白，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紫。
“那几天，我接到了无数骚扰电话，学校论坛全是骂我的帖子……连老师都暗示我暂时避避风头，可我偏不退缩，我必须证明小雅的清白。”
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恶意淹没的日子，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砂砾。
程芷莹听得心惊，她握住梁清安颤抖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里，梁清安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她忽然想起进修时深夜刷手机，看到本地新闻弹窗里“风华中学女生暴力事件”的标题，却因距离遥远和课业繁忙未能深究。
此刻，愧疚如藤蔓缠紧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后来呢？”她哑声问，目光牢牢锁住梁清安。
梁清安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后来，我当然是反击回去了，毕竟你知道我的，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释然。
“赵薇伊，胡昊被拘留了，他们的父母因恶意抹黑制造谣言入狱，媒体也被追究法律责任。”
病房陷入沉默，程芷莹望向小雅，女孩缓缓转头，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飘散的羽毛：“清安姐为了我，差点被全网骂……”
她抬手抚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
“她每天守在医院，帮我整理证据，安慰我爸妈……有一次，她接到骚扰电话，对方骂她是杀人犯，她却反过来安慰我别怕……”
小雅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枕边洇开一片潮湿。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撑不下来。”程芷莹的愧疚更深，如巨石压胸。
她忽然起身，从行李箱中翻出进修时买的护手霜，梁清安的手因熬夜整理资料而干裂粗糙，指缝间还残留着纸张磨出的红痕。
“清安，这段时间，让我来陪你。”她将护手霜塞进梁清安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后者怔住。
护手霜的淡香在病房里悄然弥漫，像一缕微光刺破阴霾。
“我们一起照顾小雅，一起把那些刀疤，变成勋章。”
小雅眼眶骤红，泪水终于决堤，她抱住梁清安，哽咽道：“谢谢你，清安姐。”
泪水浸湿梁清安的肩头，温热而沉重，两人相拥的身影在病房的灯光下交叠，仿佛一道不可撼动的屏障，将外界的恶意隔绝在外。
窗外，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三人身上，为这方小小的空间镀上一层暖色。
小雅虚弱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虽苍白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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