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归零，梁清安和程芷莹并肩走出教学楼时，暮色已悄然染红了半边天空。
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披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要将这漫长的高三时光也一并拉长。
蝉鸣声在逐渐凉爽的晚风中时断时续，像是为这场漫长的战役画上句号的背景音乐。
“终于结束了。”梁清安深吸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模拟卷上未干的墨水痕迹。
她抬头望向天空，云朵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边缘泛着金边，仿佛一幅流动的油画。
程芷莹轻笑一声，抬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片银杏叶：“是啊，连银杏都等不及要黄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银杏叶在风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台阶上，像是告别，又像是开启新篇章的序曲。
她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分数，而是朝着校门外的小巷走去。
那里有一家开了十年的奶茶店，老板娘总在夏天傍晚推出限定的茉莉清茶。
店门口的老槐树下，几张褪色的木桌旁坐着零星的学生，或低头看书，或低声交谈。
两人推开店门，熟悉的茉莉香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梁清安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紧绷的神经仿佛在香气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两杯茉莉清茶，加冰。”程芷莹熟稔地对老板娘说。
老板娘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你们终于考完了？这几天看着你们每天来买奶茶，步履匆匆的，真不容易。”
梁清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奶茶时，冰凉的杯壁让她的手微微颤抖。
高三的每一天，这杯奶茶仿佛是她们唯一的慰藉，在题海与压力中，这一抹清甜成了她们坚持下去的微小动力。
她们各自捧着冰凉的奶茶，沿着河堤慢慢散步。
夏风裹挟着蝉鸣掠过耳畔，河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在夕阳下闪着粼粼的光。
梁清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河面粼粼的波光：“你看，像不像我们刷过的数学题，一道波纹荡开，千千万万道反射。”
她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错题本还在眼前晃动。
程芷莹噗嗤笑出声，却顺势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被夕阳镀金的柳枝：“有时候真觉得，高三就像一场漫长的游泳，每天都在重复划水动作，但不知道终点在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杯壁上的水珠滑入手心，凉意渗入皮肤，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清醒。
她们聊起那些被试卷淹没的日子，凌晨五点共享的咖啡，在熹微晨光中互相抽背英语单词。
晚自习后分食的巧克力，在走廊尽头偷偷分享彼此的心事。
还有互相抽背时故意说错的刁难，在紧张中偷来的片刻欢笑。
程芷莹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两枚薄荷糖，是她们高三初期约定好的解压糖，早已被遗忘在角落。
“还剩最后两颗。”她将糖纸剥开，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绽开时，梁清安感觉积压的疲惫忽然松动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记得那次月考吗？”梁清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怀念。
“我数学考砸了，躲在楼梯间哭，你找到我后，什么也没说，就塞给我一包薄荷糖。”
程芷莹轻笑：“我当时想着，与其说安慰的话，不如先让你冷静下来。”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薄荷糖的凉意在口中弥漫，让她们想起无数个并肩奋斗的日夜，那些疲惫、焦虑、迷茫，此刻都在这清凉的甜味中渐渐消融。
路过街角的花摊，一位白发老人正整理着最后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在暮色中依然明亮，花盘饱满，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姑娘们，买支花吧，高考就像向日葵，熬过阴天总能追着光。”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慈爱的光，梁清安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朵。
程芷莹笑着接过，将它插在梁清安的帆布包上：“这下连书包都充满元气了。”
向日葵在暮风中轻轻摇曳，花盘朝着夕阳的方向，仿佛在说，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都要向着光明生长。
她们最终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天色从橙红渐变为深蓝。
梁清安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怕明天。”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蝇，程芷莹握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梁清安微微颤抖：“怕什么？我们可是连三角函数都能驯服的女人啊。”
她的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温柔，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更高的天空。
暮色中，她们的影子在长椅上重叠，仿佛融为一体，又各自独立，如同并肩作战的战士，此刻终于可以卸下盔甲，稍作喘息。
河对岸的灯火逐渐亮起，倒映在水面上，如散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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