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回到座位，叫来服务生，用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吩咐：“把这里收拾了。”
服务生进来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清酒。
窗外，梁清安正被时景序拢在怀里，为她系上外套的带子，她仰头笑着，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周晏清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星光。
他看见时景序的手指灵巧地在她腰间打了个结，动作熟稔而亲昵，他看见梁清安非但不拒绝，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时景序，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引得那个在外人面前总是冷着脸的男人，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周晏清从未在时景序脸上见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慢而用力地收紧，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他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有浇灭那股灼烧感，反而让那份冰冷从内而外地蔓延开来。
他看着他们上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自己不该，也不能。
他驱车回到自己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室内却冷得像冰窖。
他扯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昂贵的意大利沙发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他的甜香，是梁清安身上香水的味道，不知何时沾染在了他的外套上。
梁清安几乎是蹦跳着冲进屋的，高跟鞋被她随意踢在鞋柜旁，发出两声轻响。
她迫不及待地把小手包往沙发上一抛，像只归巢的雀鸟，张开双臂扑向从厨房迎出来的时景序。
“老公——”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和餐厅里沾染的淡淡食物香气，牢牢挂在他身上。
时景序稳稳接住她，手臂圈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她身上属于他的信息素，餐厅里那场无声的对峙带来的焦躁，在这一刻才真正被驱散。
“嗯。”他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带着满足的嗡鸣。
“你买的橙子真甜。”梁清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我吃了一整个。”
“是吗？”时景序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审视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有没有给我留一口？”
“没有。”梁清安狡黠地眨眨眼，从他怀里挣脱，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溜烟跑向客厅。
“谁让你在家吃独食，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也不等我。”
时景序无奈地笑着，跟在她后面，客厅的餐桌上，果然如她所说，四道菜还冒着热气，被他用碗碟仔细地盖着保温。
糖醋排骨的酸甜、清蒸鲈鱼的鲜嫩、蒜蓉西兰花的清爽……都是她爱吃的。
梁清安在外面都没吃多少，因为不自在，心里面想的全是早点回家陪时景序。
“这不是怕凉了嘛。”他一边解释，一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去厨房端汤。
梁清安没有动筷子，只是托着腮，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寡言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朝她走来。
“喏，趁热喝。”他将汤碗放在她面前，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时景序。”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真乖。”她笑得眉眼弯弯，从包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隔着桌子推到他面前。
“所以，奖励。”
时景序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放下筷子，拿起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袖扣。
铂金的底座，上面镶嵌着一小块深蓝色的珐琅，珐琅的纹理被精心打磨成漩涡状，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深邃的光芒，低调，却暗藏锋芒。
“这是……”他拿起袖扣，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表面，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上次你说你的袖扣少了一只，这只，就当补上的。”梁清安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蓝色，像你的眼睛。”
时景序没有说话，他拿起另一只袖扣，那只孤零零的、原本属于一套的袖扣，将它们并排放在手心。
一旧一新，一素一华，却奇异地和谐，他将它们一起戴上，动作缓慢而郑重。
戴好后，他抬起手腕，深蓝色的漩涡在灯光下仿佛真的在缓缓旋转，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隔着桌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梁清安。
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有“谢谢你”的感动，有“我真的很喜欢”的欣喜，有“你总是这么细心”的宠溺，更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她为他挑选礼物时的目光，她为他戴上这份心意的温柔，都让他想将这一刻永远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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