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赵高“逍遥法外”,看着登基大典在赵成的操办(实为赵高幕后掌控)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自己那日的弹劾如同石沉大海,心中憋闷至极,只能每日在家中对着竹简生闷气,
或与几位同样不满的同僚私下痛斥赵高“奸佞”,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时机”。
宁静之下,暗流仍在缓慢涌动。
但至少在此刻,阳光洒在郊外骑马漫步的赵高身上——
他刻意放慢了马步,不再追求疾驰的快意,只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温和;
洒在阳泉宫那碗热气腾腾的山鸡汤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嬴政眼底的沧桑;
也洒在丞相府书房里焦头烂额却干劲十足的赵成身上,映得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仿佛一切都暂时被镀上了一层平和的金边。
登基之日,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登基大典当日,咸阳宫广场百官依品秩肃立,甲士如林,礼乐庄严肃穆。
扶苏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完成祭天告庙的繁复仪式后,御驾还宫,将登麒麟殿接受百官朝贺。
就在御阶顶端,距龙椅仅数步之遥,扶苏忽然驻足转身。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臣工,最终定格在文官班列最前、垂首而立的赵高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坚定地传遍广场:
“丞相赵高,上前来。”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百官瞬间哗然。
按礼制,此刻唯有新皇可独享尊荣,丞相纵是百官之首,亦属臣子,岂能于登基朝贺时登台?
赵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但扶苏那认真且带着殷切的目光,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口误。
他不敢怠慢,小步疾行出列至御阶之下,躬身叩首:“臣在。陛下有何旨意?”
他刻意加重“陛下”与“旨意”二字,暗盼扶苏能察觉场合不妥。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话,让整个广场陷入死寂。
“丞相于我,亦师亦友;于国,更是擎天之柱。自朕监国以来,内抚百姓、外平祸乱、革新制度、稳定社稷,皆赖丞相之力。”
他语气真挚,字字恳切,“今日朕登临大宝,不敢或忘丞相之功。
请丞相登台,与朕并肩,同受百官之贺!”
“同受百官之贺”六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离、冯劫等武将目瞪口呆,淳于越等儒生脸色惨白如纸,连素来沉稳的蒙恬,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这是亘古未有的僭越之举,分明是要将丞相抬到与皇帝近乎并列的位置!
赵高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骤然闪过——“王与马,共天下”!
东晋王导与司马睿并列受拜,最终导致皇权衰落、内乱频发的结局,如警钟在他脑中轰鸣。
“我不是王导!扶苏大哥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在心中狂吼,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这哪里是殊荣,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今日若应允,他即刻便会成为所有忠于皇权者、嫉妒他权位者的眼中钉,将来绝无好下场!
他当即撩起袍袖,五体投地拜伏于玉阶之下,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满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与坚决: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僭越!臣何德何能,敢与陛下并立?
陛下乃真龙天子,承天命御极四海,臣不过一介微末,尽忠职守乃本分,岂敢贪天之功?
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臣宁死不敢奉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额头磕在冰冷的玉阶上,泛起红痕,我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到极致。
扶苏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与不解。
他迈步走到御阶边缘,竟弯腰想去扶赵高:
“丞相何必如此?朕真心感念丞相之功,若非丞相,焉有今日?
此举正可彰显朕非忘恩负义之君,亦可让天下人知丞相之重!快快请起!”
赵高哪里敢起,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哭腔:
“陛下!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纵万死亦难报其一!
然君臣之分,犹如天壤之别!陛下乃日月光华,臣乃萤烛之火,岂可同辉?
若臣今日登台,非但不能彰显陛下恩德,反令陛下蒙受非议,令臣成为千古罪人!
陛下若真念老臣微劳,便请让老臣于此阶下,以臣子之礼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高声山呼,试图将场面拉回正轨。
台下群臣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m.38xs.com)大秦,让我魂牵梦绕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