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因为老了,才更该趁还能走动,趁还能看得见,去看看那些未曾见过的风景,去触碰那些未曾触及的天地。
“西域啊……”赵高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向往,目光仿佛穿越了喧嚣的市集,穿越了层层人群,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诉说:
“听说那里有终年积雪的天山,雪水融化成溪流,滋养着沿途的绿洲;有浩瀚无垠的沙海,风起时黄沙漫天,日落时却能映出漫天霞光;
还有与中原迥异的城邦国度,那里的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说着不一样的话,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说着,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赵念安正仰着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赵茗衿则已经拿到了那串玻璃珠子,正攥在手里轻轻晃着,看光斑在地上来回移动,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脸颊上的墨痕早已被赵高擦干净,露出圆乎乎的小脸蛋,格外可爱。
赵高眼底的锐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赵念安的头顶,又轻轻捏了捏赵茗衿的脸蛋,语气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等你们再长大些,等念安长成能保护妹妹的男子汉,等茗衿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或许,爹爹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去看看比番禺更远的风景,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赵念安虽然不懂天山、沙海是什么,也不知道安息有多远,但看着爹爹眼底温柔的笑意,听着“更远的风景”这几个字,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拳头紧紧攥着,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认真地说:
“爹爹,我会保护妹妹,不让妹妹受欺负!”赵高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念安最勇敢,最懂事。”
赵茗衿则抬起头,把手里的玻璃珠子举到赵高面前,献宝似的说道:“爹爹,亮!好看!”赵高笑着点头:“好看,茗衿喜欢就好。”
嬴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瞥了赵高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熟稔的关心:
“怎么?南越的瘴气没吸够,身子还没养结实,又想去西域遭罪了?”
他太了解赵高了,从赵高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久违的悸动,看到了当年那个不甘于平庸的影子,
“西域风沙大,昼夜温差大,可比南越难熬多了,风沙吹多了,小心眼睛都睁不开。”
刘季立刻凑了过来,一把揽住赵高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赵高勒得咳嗽,语气里满是兴奋的怂恿:
“就是!老赵,想去就去啊!怕什么风沙?有我在呢!当年咱哥俩一起闯过来,现在再去西边闯荡闯荡,怕什么?”
他拍着胸脯保证,“有我,有丞相,还有陛下和太上皇撑腰,咱去西边通商也好,开拓也好,谁敢拦着?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混个‘西国公’当当,到时候咱哥俩一起享福,多好!”
赵高被他们说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摆手: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心动,
“我这把老骨头,连弯腰捡个棋子都能闪到腰,哪还经得起沙漠里的折腾?哪还能再去闯荡?”
西市的喧嚣浸在暖阳里,刘季啃着刚买的西域蜜饯,嘴里甜丝丝的,目光却还在各色摊位间打转,
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果香与麦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好了,快点回去了,咱们吃点好的,尝尝这西域的美食。”
很快就盯上了街角一家挂着异域纹饰招牌的酒楼——
招牌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胡文,旁边配着秦字“西域食肆”,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葡萄,还有两只烤得金黄的羊腿模型,看着就诱人。
他拽了拽赵高的胳膊,又冲嬴政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急切,
“政哥,老赵,咱去这家酒楼尝尝鲜!你闻这香味,绝了!肯定是西域的特色菜,咱在宫里可吃不着!”
嬴政本就逛得有些乏了,闻言瞥了眼那酒楼,见门口往来的食客不少,既有秦地百姓,也有高鼻深目的胡商,烟火气十足,眼底掠过一丝兴致:
“也好,正好尝尝西域的吃食,看看比秦地的风味如何。”
赵成跟在一旁,笑着附和:“这家食肆我倒是听过,是几个安息商人开的,主打西域特色菜,生意一直不错,不少官员都来尝过鲜。”
赵高牵着赵茗衿,见孩子也正仰着头看门口的羊腿模型,小舌头悄悄舔了舔嘴唇,眼底满是好奇,便笑着点头:
“那就去这家吧,让孩子们也尝尝异域的味道。”
一行人走进酒楼,掌柜是个高个子胡商,皮肤黝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见有人进来,立刻操着生硬却流利的秦语迎了上来:“贵客里面请!楼上有雅座,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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