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蹙,眼皮半耷拉着,目光斜斜扫过蒙毅,语气里带着几分鼻腔里哼出的冷意:
“蒙统领?今日你可是风光无限,狩猎拔得头筹,又受了陛下嘉奖,
不去与同僚们饮酒庆贺,反倒跑到老头子这儿来作甚?老夫可没什么奇珍异宝当贺礼给你。”
这态度转变之快、语气之冷淡,让蒙毅都愣了一下。
他早知道赵高性子复杂难测,待人接物向来看人下菜碟,却没想到会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嫌弃”,
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顿时像被堵住的水流,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心中明镜似的,赵高这份“嫌弃”,绝非针对他个人,而是对他所代表的蒙氏家族、对他兄长蒙恬如今镇守西域、手握重兵的微妙立场,
甚至是对他“皇帝近臣”这一身份的一种本能的保持距离。蒙氏兄弟一文一武,一个镇守边关手握兵权,一个侍卫宫中深得信任,这样的势力组合,
本就容易引来猜忌,而赵高向来是趋利避害的好手,自然不愿与他们走得太近,以免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蒙毅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快与尴尬,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恳切:
“太师说笑了。下官冒昧打扰,并非为了庆贺,实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太师能帮帮忙。”
“哦?”赵高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拿起银箸,拨弄着盘中那块早已凉透的炙鹿肉,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对蒙毅的请求毫无兴趣,
“蒙统领如今圣眷正隆,陛下信任,同僚敬畏,又有你兄长在西域坐镇,权势赫赫,还有何事需要求到我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头上?”
话里的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却也带着几分试探——
他倒要看看,蒙毅究竟有什么事,竟敢冒着被人非议的风险,来求自己这个与蒙氏并无深交的太师。
蒙毅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绕弯子无用,索性直截了当,目光紧紧盯着赵高,声音发紧,带着几分急切与忧虑:
“是为了家兄蒙恬。家兄镇守西域已近三载,这三年来,他开疆拓土,疏通商路,安抚远疆部族,修筑烽燧堡垒,日夜操劳,
未曾有片刻懈怠,亦未敢有丝毫怨言。然西域之地苦寒异常,风沙酷烈,日夜温差极大,家兄年岁渐长,长年在外奔波,身体早已大不如前。
于公,西域初定,根基未稳;于私,家兄久别故土,骨肉分离,实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才继续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且……陛下如今既有经略西域之意,朝中不乏有人觊觎西域之功,更有人忌惮家兄手握重兵、威望日隆,恐会借此生事,离间陛下与家兄的君臣之情。
下官身在宫中,看得更为清楚,心中忧虑日深,却苦无门路进言。思来想去,放眼朝中,唯有太师您既能在陛下和太上皇面前说得上话,又对边务事务有所了解,且……
且能权衡利弊,不偏不倚。故而斗胆恳请太师,若有机会,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寻个稳妥时机,下旨召家兄回京述职,或……
或予其轮换休整之机,也好让他能稍作喘息,避避风头。”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蒙毅屏息凝神,紧紧看着赵高,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甚至可能触及朝中敏感的权力平衡,毕竟边将调回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兄长,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兄长久驻边关,功高震主,如今朝局微妙,皇帝心思难测,他身为弟弟,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只能冒险求助于赵高——
这个看似闲散,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影响局势的老人。
赵高停下了拨弄炙肉的动作,终于抬眼,正眼看向蒙毅。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刚才刻意的“嫌弃”,多了些审慎的打量,
仿佛在掂量蒙毅这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判断其中是否有诈。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问:
“这是你家兄蒙恬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直刺蒙毅的眼底。
蒙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诚恳:
“家兄忠心耿耿,一心只为王事,从无半句怨言,此事乃下官忧心过度,私自求见太师,与家兄无关。然下官以为,此举亦符合朝廷之利——
边将久任一地,权势过盛,易生异心,适时轮换,既能体恤功臣,彰显朝廷恩义,亦可防微杜渐,稳固边防,实为两全之策。”
这话说得颇为坦荡,既表明了自己的私心,又站在了朝廷的立场上,点出了“边将久任非国家之福”的要害。
赵高心中略一思忖,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蒙毅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蒙恬在西域经营数年,威望日隆,手握重兵,若一直不调回,确实可能尾大不掉,成为朝廷的隐患;但骤然调回,西域刚有起色的局面又恐生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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