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充斥着咖啡香和冰冷交易的包间。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陆寒霆那句“我们彼此需要”像淬了冰的针，反复扎在心头。
她没有回办公室，那个狭小却让她心安的空间此刻似乎也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她转身，径直走向了急诊中心。那里有永远处理不完的病人，有需要她全神贯注的危机，可以让她暂时忘记刚才那场荒谬的“谈判”。
果然，急诊刚接收了一位外伤后意识障碍的年轻患者，CT提示硬膜外血肿，需要紧急手术。沈清澜立刻换上手术衣，戴上手套，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深处。无影灯亮起，她的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影像，手中的器械，和眼前这条亟待拯救的生命。
清除血肿，止血，确认脑组织搏动良好……一系列操作流畅而精准。当她完成最后一针缝合，宣布手术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慢慢脱下手术衣，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反复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那个黑色的文件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里。
“沈医生，辛苦了。”值班护士跟她打招呼。
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没有多言。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的脚步比平时沉重许多。推开门，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依旧安静地躺在她的办公桌正中，无法忽视。
她站在原地，看了它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眼不见，心不烦。她试图这样告诉自己。
她坐下来，强迫自己处理积压的邮件和病历。然而，工作效率极低，陆寒霆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地钻入脑海。
“……你需要资源，需要平台……”
“……用两年时间，换取一个可能改变数百万老人生活质量的平台……”
“……这是一场交易……”
她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她内心的混乱。
那个养老中心的构想，是她多年心血所系，是她超越日常医疗工作，试图去解决更宏大社会问题的理想。她很清楚其中的艰难，资金的匮乏，资源的壁垒，传统观念的桎梏……每一样都如同大山横亘在前。
陆寒霆的话虽然冷酷，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依靠她个人的力量，或许终其一生，那个中心也仅仅是个构想。
而他的提议，就像一条铺设好的捷径，虽然布满荆棘，却可能直达彼岸。
代价，是她两年的自由，是她对婚姻固有的认知，是她需要踏入那个她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由资本和权势构筑的世界。
值得吗？
她找不到答案。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例行询问她的工作和生活，絮絮叨叨地提起哪位老同事的儿子很优秀，暗示她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她敷衍地应着，心里却一片冰凉。普通的婚姻尚且需要考虑诸多现实因素，而陆寒霆提出的，是一场剥离了所有情感、纯粹到极致的契约。
挂断电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公文包上。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皮革，看到里面那份决定她未来走向的文件。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
她拉开拉链，取出了那个文件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抽出了里面的协议。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完全符合陆寒霆的风格。关于“陆太太”需要履行的义务，关于他能提供的资源支持，关于财产和保密协议……甚至，关于那个“清澜老年健康管理中心”的项目，被单独列为附件，详细列出了陆氏可以投入的资金额度、可调动的医疗资源、可提供的场地和政策支持。
那些数字和承诺，构建出的图景，几乎是她梦想的完美放大版，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她一行行看下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屈辱、挣扎，还有一丝……被这庞大资源所震撼的无力感。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需要她签名的地方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将协议合上，像是被烫到一般，将其重新塞回文件袋，扔进了抽屉最深处，用力锁上。
她需要冷静。
她需要时间。
窗外，夜色浓重。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左右都是迷雾，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深渊。
顶楼办公室的那个男人，抛出的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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