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宣告他彻底出局的忙音，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绝望与暴戾的情绪再次攫住了他。他无法忍受沈清澜用那种冰冷的、划清界限的语气对他说话，无法忍受她将他的一切行为——哪怕是笨拙的、扭曲的“相助”——都视为需要清除的干扰。
酒精无法再麻痹他，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抓起车钥匙，几乎是冲出了静澜苑，引擎的咆哮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那个他唯一知道的、沈清澜可能还在的地方，医院。
他冲到神经内科的楼层，已是深夜，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光亮着。他像一头失去方向的困兽，眼眶通红，呼吸粗重，径直走向沈清澜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
“沈清澜！”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你出来！我们谈谈！你必须跟我谈谈！”
值班护士闻声赶来，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惊慌和为难：“陆、陆总？沈医生她……她早就下班了。您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
“她在哪里？！”陆寒霆猛地转向护士，眼神骇人，“把她叫回来！现在！”
“陆总，请您冷静一点……”护士被他吓得后退一步。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找我什么事？”
陆寒霆猛地回头。
沈清澜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似乎是刚去茶水间打完水。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看到她，陆寒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激烈情绪，竟奇异地凝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那些质问、怒吼、甚至是哀求，都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沈清澜对吓得脸色发白的值班护士微微颔首：“没事了，你去忙吧。”
护士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寒霆？”沈清澜率先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厌倦，“这样反复纠缠，很有意思吗？”
“我想怎么样？”陆寒霆像是被这句话点燃，往前逼近一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想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道歉？我道了！弥补？我试了！甚至……甚至你那个破项目，我也帮你解决了麻烦！你还想我怎么样？！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沈清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英俊面孔，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苦和不解。忽然间，她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可悲。
他直到现在，都不明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瞬间压垮了陆寒霆所有的激动。
“陆寒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从来不在你道歉与否，弥补与否，甚至不在于你帮不帮我。”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错愕的视线，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
“我们之间，从你默认我可以被当作苏蔓影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重建。”
“感情一旦掺杂了欺骗和替代，就再也回不到最初。”
“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无论是纠缠、威胁，还是你那自以为是的‘帮助’，都只会让我更加确定，离开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看着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看着他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空洞所取代，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
“所以，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你不再欠我什么，我也不会再接受你任何形式的……‘好意’。”
“从今往后，”
沈清澜微微停顿，迎着他彻底灰败下去的目光，清晰地、决绝地，为这段错误的关系，钉上了最后的棺钉：
“我们，两不相欠。”
“也，再无瓜葛。”
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
八个字，像八把冰冷的利刃，将陆寒霆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彻底斩断。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清澜，那个他曾视为妻子、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底解脱了的平静眼神，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陆寒霆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走廊里声控灯熄灭，将他彻底吞没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我们，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
她终于，
连最后一点纠缠的可能，
都彻底斩断了。
而他，
除了在这冰冷的废墟里，
咀嚼这永恒的失去，
已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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