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迭戈，拉霍亚。阳光仿佛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要慷慨，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碧蓝的太平洋上，又将斯克里普斯研究所那些充满现代感的白色建筑群映照得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微咸与加州南部特有的、某种清新植物的气息。
沈清澜站在分配给她的独立实验室的窗前，望着不远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节奏永恒而舒缓。这里与她熟悉的、被城市天际线包围的“清源”实验室截然不同，开阔，明亮，与自然仅一窗之隔。
实验室内部是全新的，仪器设备都是最顶尖的型号，闪烁着待命的指示灯。宽敞的空间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
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依然存在。仿佛灵魂的某一小部分，还滞留在跨越太平洋的航班上，或者更早，滞留在苏黎世那间收拾一空的公寓里，滞留在与周慕深所有纠缠的终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轻盈的踏实感。
她走到实验台前，手指拂过光洁冰冷的台面。这里没有“清源”过往辉煌与沉重交织的记忆，没有需要她去面对和解决的、由他人失误造成的烂摊子，也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探究或期待的目光。
这里只有科学本身，以及她与科学之间最直接、最纯粹的对话。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厚重笔记本，翻到最新写下思绪的那一页。然后，她开始动手，调试一台刚刚安装完毕的高分辨率冷冻电镜。动作熟练，专注，心无旁骛。
没有助理前呼后拥，没有紧急会议需要打断，也没有来自CEO办公室的、关于商业化进度的质询。时间完全由她自己掌控，节奏舒缓而深入。
偶尔有研究所的其他研究人员路过她的实验室门口，好奇地向内张望。看到这位新来的、据说成就斐然的沈博士正沉浸在工作中，便都善意地没有打扰，只是点头示意。
下午，她按照预约，去见了汉森教授。老教授的精神矍铄，眼神依旧锐利而充满热情。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们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讨论她那个蛋白质框架理论的延伸可能性，以及如何与中心里其他团队的研究进行交叉碰撞。讨论是激烈的，充满智力上的挑战与乐趣，没有上下级的拘谨，只有对未知领域共同的探索欲。
“清澜，这里没有‘老板’，只有同事。”讨论间隙，汉森教授喝着咖啡，温和地说，“你只需要对你的科学好奇心和这里的纳税人的钱负责。其他的，都是噪音，要学会屏蔽。”
沈清澜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傍晚，她回到研究所为她安排的临海公寓。公寓不大，但布局合理，视野极佳。推开窗，就能听到海浪声，看到无垠的太平洋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她简单做了晚餐，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安静地吃完。然后，她拿出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研究笔记，并查阅最新的文献。
手机安静地放在一旁，没有任何来自过去那个世界的消息提醒。她设置了严格的过滤，所有与“清源”、周慕深乃至国内那个圈子相关的信息，都被屏蔽在外。
她知道周慕深可能会找她，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接受她的离开。但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必要的切割。法律上的，经济上的，以及通讯上的。那道她亲手筑起的防火墙，足够坚固。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的“前合作伙伴”，没有人关心她与哪位商业巨子有过怎样的纠葛。他们只知道，她是沈清澜博士，一位在《自然》上发表过重要论文、被汉森教授亲自邀请来的、才华横溢的科学家。
这个身份，纯粹，干净，充满力量。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明月。
沈清澜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海风拂面，带着湿润的凉意。
远处，研究所的灯光依旧零星亮着，那是其他同样沉醉于科学奥秘的同仁。
她深吸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
感觉胸腔中那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正在被这全新的、自由的气息，
一点点置换。
新环境，
像一片肥沃的处女地，
等待着她去开垦。
新开始，
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与卸下重担后的，
轻装前行。
她知道前路依然有挑战，
但这一次，
她只为自己的好奇心与理想而战。
这种感觉，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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