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丁香灰消失的方向，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烫在陆寒霆的视网膜上。周鸣那句“不宜久留”还在空气中悬浮，但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胸腔里那头被囚禁了十年的困兽，在经历了震惊、茫然、冰冷的了悟之后，终于挣脱了所有理智的锁链，发出了无声的、却足以摧毁一切的咆哮。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十年！那是三千多个日夜的凌迟，是刻入骨髓的悔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摇摇欲坠的余生！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撕碎，也胜过此刻这种被悬在半空、任由虚无啃噬的酷刑！
“陆总！”周鸣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陆寒霆猛地推开周鸣试图阻拦的手，力道之大，让周鸣踉跄了一下。他像一枚脱离轨道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着宴会厅入口冲去。他撞开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香槟塔摇晃，金色的液体和晶莹的杯盏倾泻而下，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方向。
穿过喧嚣的宴会厅，人群在他面前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散开，被他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与绝望所慑。他听不到周围的窃窃私语，看不到那些惊愕或鄙夷的目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她！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急速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来窒息般的痛感。
没有！
没有！
就在一股冰冷的绝望即将把他吞没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酒店正门的旋转门处。
透过缓慢转动的玻璃隔断，他看到了！
那个纤细挺拔的身影，正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外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夜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她抬手随意地拢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急于离开的匆忙。
是她！
陆寒霆的呼吸骤停，下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向那边冲去。
“清澜——！”
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十年、咀嚼了千万次的名字，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血淋淋的嘶哑，回荡在空旷高大的酒店大堂里。许多人都被这声突兀而饱含痛苦的呼喊惊得回过头。
旋转门外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仅仅是极其细微的一顿，甚至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她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更快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内。
“不——！”
陆寒霆爆发出更绝望的低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撞开了旋转门，踉跄着冲下台阶，扑向那辆即将发动的轿车。
夜晚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带着都市的尘埃和尾气的味道。
“砰！”车门被利落地关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冲到车边，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光滑冰凉的车窗玻璃，触碰到车窗后那个模糊的、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侧影。
“清澜！沈清澜！！”他用力拍打着车窗，声音破碎不堪。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人，一定听到了，看到了。
车子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声响，猛地向前窜出。
陆寒霆被那股突然启动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去，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过，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徒劳地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加速驶离。
红色的尾灯，在沉沉的夜幕中划出两道清晰而刺目的光轨，像两道血痕，烙在他的心上。那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在街道的拐角处，倏地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一切，又是他一场濒临崩溃的幻觉。
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擦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混合着灰尘，狼狈不堪。夜风卷起他凌乱的发丝，吹不散他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他追逐而去。
用尽了这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和勇气。
最终，只看到了那两道绝情的、消失在夜色深处的车尾灯。
像一个永恒的隐喻。
她再次，从他的人生里，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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