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格物谷军工部。
深秋的山谷雾气弥漫,但铁匠坊内的炉火彻夜未熄。鲁强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滑落,在通红的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他手中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钢制钻杆,钻杆前端开有螺旋槽,正被缓缓推入一根烧红的枪管。
“稳住……再慢点……”鲁强咬着牙,双臂肌肉虬结。
四个学徒分立两侧,两人转动固定在木架上的枪管,两人控制钻杆的推进速度。钻杆与枪管内壁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铁腥味和焦糊味。
这是第七次尝试。
前六根枪管全部报废——不是钻偏了,就是螺旋槽深浅不一,还有一根枪管直接崩裂。每一根废管都意味着三天三夜的心血白费,十几斤精钢打了水漂。
“部长,要不要歇会儿?”一个学徒喘息道,“您已两天没合眼了。”
“继续。”鲁强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将军说月底要看到成品,今天都十九了。”
螺旋槽一寸寸延伸。鲁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感受着手上的触感——钻杆的震动、枪管的温度、摩擦的力度。这些感觉没有一样能在《军工手册》里找到,全凭工匠的经验与直觉。
忽然,钻杆传来一阵异常的颤动。
“停!”鲁强大喝。
学徒们慌忙停手。鲁强小心抽出钻杆,就着炉火仔细观察枪管内壁——螺旋槽在三分之二处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像一条受伤的蛇。
又废了。
鲁强盯着那处扭曲,许久没说话。学徒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坊内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问题在哪……”鲁强喃喃自语。
他走到墙边的木架前,架子上依次排列着六根废管,每根上都用粉笔标着失败原因:偏心、深浅不均、崩裂……第六根就是刚才这根,标注“槽线扭曲”。
“钻杆推进速度不均?”鲁强摇头,“已经慢如蜗牛了。”
“枪管受热变形?”他摸了摸枪管温度,“温度控制在八百到九百度,应该没问题……”
“钻杆刚性不足?”他拿起那根特制的钢制钻杆——这是用格物谷最好的精钢反复锻打而成,硬度、韧性都远超普通钢铁。
所有可能都排查过了。鲁强颓然坐下,看着炉火出神。他想起了三日前林砚来视察时说的话:
“膛线不是简单的螺旋槽,是让弹丸旋转的‘轨道’。轨道必须平滑、均匀、精准,差一丝一毫,弹丸就会偏离方向。”
当时林砚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弹丸顺着膛线旋转飞出,轨迹稳定。又画了个扭曲的膛线,弹丸飞出后乱晃,不知飞往何处。
“可怎么才能‘平滑均匀’……”鲁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忽然,他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台蒸汽机上。那是张恒工业部送来的样品,用来驱动钻床的,但因为震动太大,加工精度还不如手工,就被搁置了。
蒸汽机……旋转……匀速……
鲁强猛地站起,眼睛发亮:“有了!”
十月廿三,试射场。
林砚、周通、赵虎等将领站在观礼台上,目光都投向场中那三把新式火铳。铳身与“破军一式”区别不大,但细看能发现铳口略微收束,枪托形状也做了调整。
鲁强亲自操作第一把。他装填火药、压实、放入铅弹,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举铳,瞄准三百步外的木靶——那是标准的箭靶大小,红心只有巴掌大。
全场寂静。
“砰!”
枪声比以往更清脆些,硝烟散后,木靶纹丝不动。
“脱靶了?”有人小声说。
鲁强却神色不变,放下火铳,示意检靶。两名军士跑到靶前,仔细查看后,其中一人高举红旗摇晃——这是命中的信号。
众人疑惑。明明靶子没动啊?
军士将木靶扛了过来。这时大家才看清:靶心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圆洞,铅弹直接穿透了寸厚的木板,从后方飞出,所以靶子才没晃动。
“三百步,洞穿!”周通倒吸一口凉气,“破军一式最多在两百步击穿,还得看运气!”
鲁强这才开口:“禀将军,此铳名‘破军二式’。枪管内壁刻有螺旋膛线,弹丸出膛后旋转飞行,轨迹更稳,穿透力更强。经测试,三百步内可洞穿寸厚木板,两百步内可破轻甲。”
林砚接过火铳,仔细查看铳口:“膛线怎么解决的?”
“用蒸汽机。”鲁强眼中闪过兴奋,“属下将蒸汽机接上齿轮组,控制钻杆匀速旋转、匀速推进,解决了手工不均匀的问题。又改进了钻杆材料和冷却液,现在一天可加工三根合格枪管。”
“一天三根?”周通皱眉,“太慢了。”
“刚开始是这样。”鲁强解释,“等工艺成熟、工匠熟练,速度能提上来。属下已在设计多工位钻床,一台蒸汽机同时驱动四根钻杆,届时产量可翻数倍。”
林砚点头,将火铳递给赵虎:“试试。”
赵虎接过,装填、瞄准、击发。枪响靶穿。他放下火铳,沉默片刻,道:“此铳若装备全军,草原骑兵的优势……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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