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眼眸看向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热情，只是平静地叙述：“第二种方案侧重外部魔力引导加固，如同支架。第三种方案尝试从内部结构微调，改变能量流固有频率，使之自洽，如同修改建筑内部承重结构。前者易上手，但上限受支架强度所限；后者难度高，一旦成功，稳定性内生，可拓展性强。”
他顿了顿，见男生还是似懂非懂，便伸出一根手指，在男生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极快地虚画了几道简洁的线条。“看，这里，能量流经时的谐振点不同。尝试感受，而非计算。”
男生盯着那几道很快消失的虚影线条，眼睛慢慢睁大，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啊！好像……有点感觉了！谢谢教授！”
他忙不迭地道谢。
艾瑞克微微颔首，继续往外走。
又有学生问及作业的细节，或是对某个理论点提出幼稚的质疑，他都一视同仁，用最简洁直接的语言解答，没有嘲笑，也没有鼓励，只是“解答”。
如同回答“今天天气如何”一样自然。
这就是艾瑞克教授的课后时光。
没有教授休息室里高谈阔论的学术争论，没有优秀学生簇拥请教的热闹场面，只有零星几个E班的“小笨蛋”或者在某些方面有奇怪执着的小家伙，问着基础甚至有些可笑的问题，而他，给予最本质的答案。
回到他那间位于塔楼僻静处、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装饰的办公室，艾瑞克将讲义放在宽大的、光洁如镜的木质办公桌上。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他脱下教授长袍，挂好，里面是同样毫无特色的深色衬衣。
然后，他走到角落一个小巧的吧台旁——这是办公室里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角落，摆放着一些茶具、咖啡壶和几个密封罐。
他烧水，取茶，温杯，冲泡。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与他在讲台上刻板的形象截然不同。
很快，一杯新的、色泽更为醇厚的红茶被斟入另一个稍大的白瓷杯中。
他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只是端着杯子，走到窗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学院屋顶和更远处暮霭渐起的原野。
暗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流逝的光阴，却没有多少波澜。
这里没有魔域永夜般的天空与硫磺气息，没有王座上俯瞰众生的极端心境，只有日复一日的钟声、粉笔灰、懵懂的学生、以及一杯恰到好处的红茶。
偶尔，他会想起那个在冰渊旁将他从封印中“挖”出来、随手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的银发少女。
想起她眼中那种超脱一切的随意与深邃。
也会想起那个将萨斯取而代之、如今把魔域搅得更加难以预测的蓝发疯子萨尔德加缪。
那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遥远而模糊。
现在，他是艾瑞克教授。
一个教着最差班级、拿着不高薪水、过着极度规律生活的学院讲师。
最大的“挑战”是让那些榆木脑袋稍微开点窍，最大的“享受”是这一刻无人打扰的宁静与手中红茶的温热。
这种生活，在曾经的魔王看来，或许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笼，是极致的无聊与堕落。
但对现在的艾瑞克而言，这却是他用漫长岁月和巨大代价后，亲手选择的“宁静”。
一种无需思考宏大叙事、无需背负族群命运、只需对眼前几十个年轻灵魂的基础教育负责的……平淡。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不错。
几天后，魔法实践课。
地点在E班专属的、防护措施相对简单的小型练习场。
学生们三三两两，对着练习假人或固定靶位，努力施展着最基础的元素飞弹或照明术。
场面算不上壮观，成功率也参差不齐，咒语念错、手势失误、魔力哑火的情况时有发生，偶尔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或善意的哄笑。
艾瑞克教授背着手，在场内缓步巡视。他很少主动出声指导，只有当某个学生的错误可能导致自身轻微反噬或损坏公物时，他才会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一下学生的手腕或肩膀，同时低声说一句：“手腕角度再低三度。”“呼吸，在音节转换时换气。”“魔力输出，前段七，后段三。”
他的指点总是精准到令人发指，效果也立竿见影。
被点到的学生往往能立刻纠正错误，虽然不一定能立刻成功，但至少避免了更糟的情况。
学生们对此已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某种习惯性的依赖——反正有教授在，总不会出大问题。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性格有些毛躁、急于表现自己的男生，在尝试一个稍微复杂点的“次级火焰箭”时，因为求成心切，咒语后半段念得飞快，手势也变了形。
原本应该平稳凝聚的火焰元素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在他掌心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嘶嘶作响的红球，眼看就要失控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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