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晨雾还未散尽,赵高的轿子就碾过宫道的青石板,轿帘掀起的瞬间,能瞥见他袖口露出的金丝暗纹——那是始皇帝赏赐的云锦,此刻却衬得他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他此行是为了给胡亥送新制的龙袍样品,却在宫门口被黑麟卫拦住。
“赵大人请留步。”白川按着腰间的佩刀,铁甲在雾中泛着冷光,“扶苏公子有令,今日宫道戒严,非禁军不得入内。”
赵高的轿子顿在原地,轿内传来他刻意放缓的声音:“哦?扶苏公子又有什么新章程?倒是让咱家开开眼界。”
白川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的告示牌,上面用朱砂写着“黑麟卫特训,闲人回避”。字迹力透纸背,正是扶苏的手笔。
轿子内的赵高捏紧了袖中的密信——那是刘邦派人送来的,承诺若能借胡亥之手除掉扶苏,愿将汉中三郡割让给赵高私用。他冷哼一声,对轿夫道:“回府。”有些棋,不急在这一时。
黑麟卫的特训场设在骊山脚下的废弃军营,断壁残垣间,三十名队员正围着扶苏演练“破阵术”。扶苏穿着玄色劲装,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晃,他手里捏着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破空而出,精准地击落三丈外靶心的红绸。
“记住,对付鱼鳞阵,要像剥洋葱——”他突然侧身,避开身后白川挥来的木剑,手腕翻转间已扣住对方脉门,“先斩两翼,再破中军,切忌贪功冒进。”
白川痛得龇牙咧嘴,却笑出声:“公子这招‘反手擒拿手’,比上次又快了半分。”
“废话。”扶苏松开手,瞥向场边的胡姬,她正抱着手臂看队员们拆木人桩,发间的银饰在阳光下晃眼,“胡姬姑娘觉得,刚才那招能破项羽的铁骑阵吗?”
胡姬回头,耳坠扫过锁骨:“项羽的阵是活的,像条蛇。公子这招是剪子,剪蛇得找七寸——比如他帐下的谋士范增。”
扶苏挑眉:“有点意思。”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烟尘滚滚中,李斯的车驾停在营门口。他掀着车帘,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扶苏公子,陛下召你入宫议事,说是关于北方军饷的调度。”
扶苏心里冷笑——军饷调度向来是李斯与赵高共管,突然找他,怕是鸿门宴。他解下腰间的令牌扔给白川:“继续练,我去去就回。”
咸阳宫的偏殿里,始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比昨日更差。赵高侍立在侧,手里的拂尘扫过案几,发出细碎的声响。
“北方冒顿又犯边境,”始皇帝的声音沙哑,“蒙恬的军队缺粮缺箭,你觉得该从哪调?”
扶苏垂眸:“可从关中粮仓调拨,再让黑麟卫护送——末将愿亲自带队。”
“不可。”赵高突然开口,拂尘指向殿外,“公子是大秦的储君,岂能轻动?依老奴看,让李斯大人去最合适,他熟悉粮草调度。”
李斯站在殿角,闻言拱手:“老臣年迈,怕是经不起奔波。倒是赵高大人久居内宫,不如——”
“放肆!”赵高的拂尘猛地砸在地上,“李斯你是老糊涂了?咱家是宦官,岂能领军?”
扶苏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突然觉得可笑。他上前一步:“陛下,末将有一计。让黑麟卫伪装成商队,押送粮草北上,沿途若遇匈奴,便以货物为饵,诱其深入峡谷——”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划出峡谷的轮廓,“那里地势险要,正好用新制的连弩伏击。”
始皇帝的眼睛亮了些:“连弩?就是你上次说能连发五箭的那个?”
“是。”扶苏点头,“白川已带人试过射程,五十步内可穿透三层铁甲。”
赵高的脸色沉了沉,刚要反驳,却被始皇帝抬手制止:“准了。扶苏,这事就交给你。”
扶苏领命退下,刚走出偏殿,就见胡姬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枚狼牙佩。
“公子要去北疆?”
“嗯。”
“带上我。”胡姬抛起狼牙佩,接住时指尖已扣住佩绳,“我懂匈奴的话,还能帮你分辨他们的哨语。”
扶苏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昨日特训时,她点评项羽阵法的样子——那不是后宫女子的娇憨,是猎手盯着猎物的锐劲。他突然笑了:“好。”
三日后,黑麟卫伪装的商队驶出咸阳,马车里装的不是丝绸茶叶,而是裹着油布的连弩与箭簇。扶苏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翻看着蒙恬送来的匈奴布防图,胡姬坐在对面,正用匈奴语低声哼唱着什么,调子苍凉又野性。
“唱的什么?”
“我们族里的战歌,”胡姬抬头,眼里闪着光,“大意是‘狼行千里,必归故土’。”
扶苏指尖顿在地图上的狼居胥山,突然觉得,这次北疆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车队行至雁门关时,天降暴雨。白川掀开车帘,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公子,前面峡谷里有动静,像是匈奴的游骑。”
扶苏点头,摸出腰间的铜钱——三枚铜钱在掌心转得飞快,最后稳稳落定,字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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