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细雨初歇,空气湿冷。
县城中心的“真滋味”小茶馆,临窗的卡座。李凌波(玲玲)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身上是一件款式普通但干净的碎花衬衫,外面套着薄毛衣——这是“王玲玲”现阶段能负担的装扮。他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茉莉花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安静羞涩的年轻女孩。每一次吞咽,胸口和下腹的异物感都在提醒他此刻的身份。
茶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真正的王玲玲走了进来。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但眼神依旧明亮。看到窗边的“王玲玲”,她脚步顿住,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她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凌……玲玲姐?”她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玲玲。”李凌波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属于“王玲玲”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微笑,“辛苦你了。”
王玲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在努力适应眼前的景象:“没事。彩凤姐她们马上到。”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颈部和胸口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带着点不自在,“你……还好吧?那些东西……”
“还好。”李凌波打断她,语气平静,不想过多谈论那些“刑具”,“案子破了就好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两个身影。走在前面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米色风衣,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和隐隐的傲气。她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打扮时髦,紧身短裙配着长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神四处打量,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对周围环境的不屑。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印刷粗糙、色彩俗艳的杂志——《豪门新娘学院专刊》。这正是张彩凤和张小凤姐妹。
“玲玲!”对方立刻换上笑脸招手。
张氏姐妹走过来。张彩凤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站起身的“王玲玲”,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张小凤则直接瞪大了眼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玲玲”脸上、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彩凤姐,小凤,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的好姐妹,也叫王玲玲。”王玲玲笑着介绍,“玲玲姐,这是我表姐张彩凤,在县文化宫教交谊舞。这是我表妹张小凤。”
“彩凤姐好,小凤妹妹好。”李凌波学着记忆中王玲玲的语气,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细软。
“哟,你就是新闻里那个‘夜跑女侠’啊?”张小凤抢先开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身体还往前凑了凑,“就是你,一个人放倒了俩强奸犯?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吧?”
她肆无忌惮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李凌波能感觉到张彩凤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小凤!”张彩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制止了妹妹的冒失。她重新看向“王玲玲”,嘴角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玲玲是吧?听玲儿说过你的事,挺厉害的。我妹妹心直口快,别介意。坐吧。”
四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玲玲姐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参加文化宫复课的交谊舞班?”张彩凤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嗯,”李凌波扮演着紧张内向的角色,手指绞着衣角,“在家待着也没事……想着学点东西,也……认识点新朋友。”
张小凤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很刺耳:“学跳舞?认识朋友?”她翻了个白眼,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卷发,“拜托,彩凤姐,你那舞蹈班能认识什么有档次的朋友?都是些下岗的、找不着工作的阿婶阿叔吧?我可是冲着嫁入豪门去的!”她转向王玲玲,语气带着颐指气使,“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钱?‘豪门新娘学院’夏季班就快开课了!名额有限!学费就十八万!两个月而已!等我嫁进豪门,十倍还你!”她伸出两根手指,强调着那个数字。
十八万?王玲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冷了下来:“小凤!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钱!爸官司缠身,药厂破产剩下那点钱,都用来建房了!我去哪里给你找十八万?那什么‘新娘学院’,一听就不靠谱!”
“怎么不靠谱了?!”张小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那是专门培养豪门太太的!学礼仪、学品酒、学社交、学管理!人家承诺只要毕业,保底嫁个外国贵族千万富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你懂不懂?你就是嫉妒我以后比你有出息!”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
“小凤!”张彩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她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看向妹妹:“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你的言行!还有,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当舞蹈老师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紧巴巴,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填那个无底洞!想嫁入豪门?靠自己本事去!”她的语气严厉,带着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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