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娜学院的晚餐绝非简单的进食,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礼仪演习场。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长条形餐桌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副纯银餐具都被擦拭得能映出人影,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被奢华皮革与崭新油漆混合的、毫无人气的味道搅得有些失真。穿着笔挺制服、表情如同面具般静止的侍者无声地穿梭,精确地为每位学员奉上摆盘宛如艺术品的菜肴。
林芷萱(李凌波)端坐在林芷涵(李依婷)对面,身姿挺直,动作流畅优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这是长期女性伪装下学会的温婉姿态与李凌波原本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在“林芷萱”这层外衣下融合的结果。她的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浅笑,目光低垂,专注于自己盘中那条煎得恰到好处的鳕鱼,银叉与刀刃轻碰,几乎不发出声响。然而,她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长桌另一端的喧哗源头。
那里,陈嘉琪正成为一个小圈子的中心。她正兴致勃勃地向邻座几个同样家境优渥的学员展示着自己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铂金镶钻手链。
“……所以说啊,识货很重要!这链子看着不起眼对吧?Maison家的经典入门款,但胜在工艺和钻石净度!我家酒店VIP精品廊就代理这个牌子,内部折扣下来,比外面专柜便宜快三成!保值率也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潮牌强多了……”陈嘉琪的声音带着一种张扬的自信,手指轻轻点着手链上闪烁的碎钻。
坐在陈嘉琪对面的一个女孩立刻奉承:“嘉琪姐懂得真多!不像我们,买点东西还要被导购忽悠。”
“就是,学院里陈列的那些‘艺术品’,定价才叫夸张呢!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标签上敢写几百万?”另一个女孩小声附和,语气带着一丝羡慕和不解。
林芷萱(李凌波)眼睫微抬,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陈嘉琪手腕上的光芒,又缓缓移向餐厅侧门入口处走廊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画作色彩浓烈狂放,笔触极富表现力,署名是一个拗口的法语名字,下方精致的铜牌上用中英文标注着“原作估价:120万欧元(圣约翰娜学院珍藏)”。
时机正好。
林芷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动作自然流畅。她用一种带着几分请教、几分好奇,又夹杂着“林芷萱”特有的内向感的语气,音量不高但足够清晰地开口,目光越过几个学员,落定在陈嘉琪身上:
“嘉琪小姐对奢侈品的门道真是如数家珍呢。”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纤长的手指微微指向走廊方向,“听你刚才说的保值率……我倒是想起我们进来时看到走廊那幅弗朗索瓦的画了。学院标榜它是珍品,价值一百二十万欧元。像嘉琪小姐这样懂行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定价,合理吗?”她将“学院标榜”和“合理吗”几个字咬得稍重,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力量感,仿佛只是单纯向专业人士请教艺术市场行情。
餐桌瞬间安静了一瞬。刚才小声议论画的女孩也睁大眼睛看向陈嘉琪。
陈嘉琪显然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懂行”这个点上。她顺着林芷萱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幅色彩狂放的画,眉毛习惯性地挑了一下,带着点审视和优越感:“弗朗索瓦?啧,这名字在欧洲艺术圈也就混个二线末流吧。风格嘛……模仿马蒂斯的痕迹太重了点。”她晃了晃手腕,“这种画,拍卖行估价水分最大了。一百二十万欧?哼,炒作成分居多。真要论实际价值……”她拖长了音调,带着点炫耀,“我敢说,能实打实拍出五十万就烧高香了!学院这么标价,无非是给这里贴金,显得格调高呗!懂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话语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对学院定价策略的轻蔑和某种“内行看门道”的揭露感。
林芷萱心中微动,罪证(财务吸血模型)的轮廓在陈嘉琪的“内行”吐槽中变得更加清晰。她适时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略带些许失望的表情:“原来如此……受教了。” 随即重新垂下眼眸,专注于自己的餐盘,仿佛只是满足了一个小小的求知欲,扮演着那个安静内向却又偶尔流露出求知欲的“林芷萱”。
长桌另一端,气氛则截然不同。
林芷涵(李依婷)特意挑选了靠近杜小雨的位置坐下。杜小雨正笨拙地对付着面前复杂的餐具阵列,眼神慌乱地在餐盘和旁边学员的动作间切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当侍者给她上一道汤品时,她太过紧张,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竟然抓起了本该最后使用的甜点勺!
“啊!”杜小雨低呼一声,意识到错误,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勺子僵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紧张,”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紧握勺子的手上,林芷涵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在她耳边响起,音量压得极低,如同姐妹间的私语。她动作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将甜点勺从杜小雨手中抽走,准确地换上旁边正确的大汤勺,塞回她手里。“用这个。”林芷涵朝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林芷涵”标志性的、略带俏皮和善意的笑容,“我第一次参加上流晚宴时,差点把餐巾当成围嘴呢!手忙脚乱的,还差点把红酒泼到旁边一位‘绅士’的白色西装上,吓得我呀,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她编造了一个无害又接地气的“糗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夸张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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