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沥。不是视觉上的黑,是一种浸透骨髓、堵住口鼻的窒闷。
首先出现的是一圈冰冷的金属,紧紧箍着脖子。不是项圈,是狗圈——伊甸园里那些“贵妇犬”脖颈上粗糙的、带着锈迹和污秽的环。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披挂着破碎的、沾满泥污的蕾丝,像一件被撕烂的昂贵戏服。脚踝上拴着沉重的铁链,另一端没入无边的黑暗。
然后,气味涌来。甜得发腻,又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恶臭。是那个包间!莎拉女伯爵离开后,门内残留的、混合着痛苦与欲望的浊气。她不由自主地被铁链拖拽,踉跄着走向一扇虚掩的门。推开——
里面没有奢华装饰,只有冰冷的水泥地。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蜷缩在角落,黑发遮脸,身上盖着的薄毯浸满暗红。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正从她身上、从地面弥漫开来。少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竟是张小凤!但她的眼睛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无声的、绝望的控诉,直直地盯着芷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芷萱想后退,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也有一个的狗圈,狗圈猛地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铁链哐啷作响,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就在这时,阴影里传来低沉的、湿漉漉的咆哮。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起。是牧场的那些牧羊犬!它们流着涎水,森白的利齿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目标明确——不是地上的张小凤,而是她!
“不!走开!”她想尖叫,喉咙却被狗圈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跑,铁链纹丝不动。为首的恶犬,正是雷蒙德训练的那只头犬,它后腿微屈,然后猛地向她扑来!血盆大口在她眼前瞬间放大,腥风扑面!
在极致的恐惧中,她低头看去——
自己身上那华丽的礼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暴露、带有黑毛和铃铛装饰的、充满羞辱意味的“犬服”。她的手变成了覆盖着劣质人造毛的爪子,脖颈上的狗圈收紧,勒得她视线发黑。她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伪装者,她成了它们中的一员,成了被锁链束缚、等待被折磨的——“贵妇犬”!
就在恶犬从她身侧绕到她身后时,她感觉背后一片冰冷。
“不——!!!”
林芷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噩梦惊醒!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擂鼓,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冷汗浸透了昂贵的真丝睡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后的寒意。
睡在大床另一侧的维克多也被惊醒,透过微光看过来。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恒温系统微弱的气流声,和芷萱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做噩梦了?”维克多问。。
“是的!”芷萱回答后,便重新躺了下来。
恶梦!是梦。
但脖子上的窒息感,鼻腔里那甜腥铁锈的恶臭,还有恶犬扑来时獠牙的冰冷触感……清晰得让她几乎要再次呕吐。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光滑,没有狗圈,只有皮肤和微微跳动的动脉。
但恐惧并未散去,它转化成了更冰冷、更尖锐的东西,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识破……”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梦魇残留的惊惶。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识破”什么,仿佛那个词汇本身就是一个触发诅咒的禁语。
“……自己的……身份。”
身份。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针,刺了她一下。男人——更深层、更本质的那个词(男人),如同深渊底部的怪物,刚要浮现轮廓,就被她用尽全力按回意识的黑暗最深处。不能想!连相关的概念都不能有! 在这个连梦境都会被监控的地方,思维必须绝对“纯净”,必须完全属于“林芷萱”。
一种濒临崩溃的孤独和恐惧攥住了她。她需要锚点,需要确认,需要触摸到“真实”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紧紧地将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之下,是那对顶级硅胶义乳柔软而饱满的触感。恒温层让它们保持着接近人体的温暖,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起伏。没有金属的冰冷,没有皮革的粗糙,只有一种精心模拟的、属于女性的绵软弧度。
这触感,奇迹般地带来了一丝安心。
是的。这是她的铠甲,她的盾牌,她存在于这个魔窟的合法证明。触摸它,就是触摸“林芷萱”,就是确认自己还在这层保护壳之内。那柔软的、虚假的血肉之下,真正属于李凌波的、属于男性的躯体,此刻必须被彻底遗忘,连同那刚刚在噩梦中几乎被撕碎的尊严和本质一起,锁进最深、最暗的囚笼。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褪去,只是沉淀下来,混合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离天亮,还有很久。而离那个必须面对的家庭聚会,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必须睡去,必须休息,必须继续扮演。
她缓缓地平复呼吸,手依旧护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浮木。
闭上眼睛,黑暗中似乎仍有绿光闪烁。但她用力地、反复地感受着掌心下那柔软的轮廓,直到这触感盖过一切,成为唯一真实的感知。
她是林芷萱。
她必须是林芷萱。
需要坚强。
也必须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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