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萱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间充斥着药物与绝望的透明囚室上移开，转向莱纳斯·冯·施耐德那张优雅却令人作呕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主人对“财产”修复进度的例行询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莱纳斯先生，”她的目光扫过身后依旧瑟缩、眼神空洞的张小凤和李小花，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二少夫人”的挑剔，“她们两个，需要多久才能达到‘可用’的状态？我庄园里的杂事可等不了太久。”她刻意用了“可用”这个冰冷的词汇。
莱纳斯灰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纹丝不动：“夫人请放心。对于编号X-014和X-009这类基础受损的‘资产’，我们的‘恢复性训练’效率很高。”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修复两件家具。
“主要流程是分阶段进行：
1. 生理机能修复期（约1月）：通过营养补充剂和温和的肌肉刺激疗法——”他指向旁边一台带有低频电流接口的按摩床，“恢复基础体力，消除病人明显的虚弱体征。”
“病人”二字明显加重。
2. 行为规范重塑期（约1-2月）：利用‘正向强化’——”他示意训练师手中的小颗粒食物，“和‘负向抑制’——”他的目光瞥向墙角一个带喷淋头的隔离禁闭舱，“建立对简单指令的条件反射，压制病人无意义的恐惧和混乱行为。”
3. 精神稳定性维持期（持续）：配合低剂量的长效精神安定药物，确保病人情绪平稳，无突发性崩溃或攻击倾向。”
他总结道：“通常，2-3月内，她们就能达到您要求的……‘基础仆人’标准——安静、听话、能完成简单的跑腿和清洁工作。”
2-3月！林芷萱强压心中怒火。这所谓的“恢复训练”，不过是用训练动物的方式摧毁最后的人性！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显满意地点点头：“效率尚可。”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投向那间关押陈丽容的透明囚室：“那么，里面那位呢？”她用下巴轻点，“她的‘训练’……似乎规格不同？”
莱纳斯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凝固了一瞬。他灰色的眼珠审视地扫过林芷萱，似乎在衡量这位“二少夫人”的真实意图。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谨慎而疏离：
“编号X-087正在接受特殊定制化处理。具体的训练内容属于维克托少爷亲自指定的‘高级客户项目’。”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界限，“按照伊甸园的规定，非项目直接相关人员，恕我无法透露更多细节。夫人若有兴趣，或许可以直接咨询维克托少爷。”
拒绝对话！
林芷萱心中冷笑——这才是莱纳斯应有的反应。霍亨索伦家族内部的权力壁垒和秘密保护机制，远比她想象的更严密。但她早有准备。
“理解。”她淡淡应道，转身看向张小凤和李小花，“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开始她们的‘恢复训练’。”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希望每周能亲自来检查进度。毕竟——”她嘴角勾起一个属于“龙夫人”的、略带傲慢的弧度，“我的专属女仆，总要符合我的标准。”
“如您所愿，夫人。”莱纳斯优雅欠身，但林芷萱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评估——他在判断她是否只是一个对“新玩具”充满控制欲的贵妇。
转身离开时，林芷萱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间囚室。
就在那一瞬间——
被固定在金属躺椅上的陈丽容，那只放在冰冷扶手上的手，极其微弱地又蜷缩了一下手指关节。这个动作如此细微，更像是药物作用下无意识的神经抽搐。
然而，巧合的是，就在她蜷缩手指的瞬间，林芷萱因为转身的动作，身体恰好侧向那个方向。
于是，在单向玻璃的反射光影中，在莱纳斯和莉亚医生的视线死角，陈丽容那蜷缩的手指方向，不偏不倚地正对着林芷萱！
没有明确的意识，没有求救的呼喊。
只有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药物地狱和感官剥夺的深渊中，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对着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同类”，做出的、最后的、无望的指向。
如同溺水者即将沉没前，手指无意识地指向水面。
这一幕如同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林芷萱的心上！那蜷缩的手指不是求救，而是比求救更令人窒息的东西——是一个即将彻底湮灭的自我，在消失前留下的最后坐标。
“我在这里。”
“我要消失了。”
“如果你看见，记住我曾在这里。”
林芷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维持着“二少夫人”应有的从容步态，走出了这片人间地狱。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
手包里的录音口红微动。已完整记录下：
——莱纳斯关于“恢复训练”的冷漠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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