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权基金的轮椅
瑞士的空气,吸一口都他妈贵得烫肺管子。费小极缩在红姐租来的破旧菲亚特500里,屁股底下这座位硌得慌,还不如他城中村发廊的破沙发舒服。车子吭哧吭哧爬着坡,窗外是琉森湖那片蓝得晃眼的水,阳光下碎金子似的闪,旁边山坡上绿茵茵的草坪修剪得比他头发还齐整,零星点缀着几栋白得晃眼的房子——红姐说那就是“维拉宁静”疗养中心,有钱人喘气儿都得多花几百倍价钱的地方。
“操…这他妈是神仙住的地儿吧?”费小极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哈气瞬间模糊了玻璃。他看着湖边慢跑的金发妞,腿长得跟圆规似的,再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破牛仔裤,一股子土鳖进城的心虚和不服气蹭蹭往上冒。他费小极,城南胡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泥腿子,居然也有踩瑞士地皮的一天?就为了追查那笔能把人活活“吹”死的黑钱?想想都他妈跟做梦一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张姨录音里那断气前撕心裂肺的控诉,还有老梁屏幕上那刺眼的“每分钟28次”——那不是呼吸,是往死人肺里打气。
“神仙?”红姐叼着细长的女士烟,冷笑一声,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彪悍得跟开坦克似的,“神仙也得拉屎撒尿,神仙屁股底下坐的,指不定就是咱穷鬼的骨头渣子炼的油!”她猛打方向盘,菲亚特小老鼠一样灵巧地拐下主路,钻进一条偏僻的岔道,车轮碾过坑洼,颠得费小极差点把隔夜面包吐出来。
阳光突然被巨大的阴影吞噬。车子停在一栋巨大的钢铁怪兽面前——维拉宁静疗养中心专属的物流仓库。银灰色的金属外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巨大的卷帘门紧闭着,像怪兽合拢的铁嘴。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牌子:“阳光之家残疾人权益基金会——欧洲物资中转中心”。
“中转中心?”费小极下车,仰着脖子看这栋庞然大物,在瑞士干净的空气里,他还是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儿,跟国内那个轮椅坟场如出一辙!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操,阴魂不散啊这味儿…”
仓库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门,是员工出入口。红姐掐灭烟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费小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混混见大场面时的怂劲,脑子里默念着刚背熟的几句塑料德语,硬着头皮走过去。
门是自动感应的。费小极站那儿等了半天,没反应。“妈的,洋玩意儿也欺负老子?”他心里暗骂,习惯性地抬脚就想踹——这动作在城中村百试百灵。
“Ficken Sie nicht!” (别他妈乱动!)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旁边保安亭传来。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满脸横肉、腰里挂着警棍和对讲机的白人壮汉推开玻璃窗,恶狠狠地瞪着费小极,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庄园的野狗。
费小极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脚,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把手里的快递单子往前递——这是红姐搞来的伪装,上面印着一家苏黎世小公司的抬头。“Lieferung… Delivery…” 他憋出两个词儿,又赶紧指了指仓库大门,做了个签收的手势。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费小极,又看看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单子,再看看后面靠在车边、一脸生人勿近的红姐,显然觉得这俩人组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他似乎懒得深究,也许是“阳光之家”这种公益机构的名头让他懈怠了。他咕哝了一句大概是“等着”的德语,拿起对讲机哇啦哇啦说了几句。
片刻后,小门旁边的电子锁“嘀”一声轻响,绿灯亮了。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喧嚣。巨大的仓库内部展现在眼前,费小极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冷!
不是温度,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无声的死寂带来的寒意。巨大的空间被惨白刺眼的无影灯笼罩,没有窗户,空气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冷和沉闷的金属气味。
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眼前铺天盖地的轮椅!
数以千计!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如同钢铁丛林组成的巨大坟场!
不是废弃的旧轮椅。这些轮椅崭新得刺眼!统一的银灰色框架,柔软的黑色皮革坐垫,闪亮的合金轮毂……它们一排排,一列列,沉默地停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灯光照不到的幽暗里。寂静无声,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砸在费小极的胸口!这场景比国内那个混乱的废弃轮椅堆更骇人——因为它太整齐,太冰冷,太像……一支等待检阅的死亡军团!
“妈的…这…这得多少钱…”费小极喉咙发干,声音嘶哑。阳光之家?残疾人维权?这他妈是挪用了多少善款才堆起来的金山?
红姐眼神锐利如鹰,她没像费小极那样被数量震慑,反而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不对劲…太新了…新得不正常!” 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排轮椅,伸手触摸那冰冷光滑的金属扶手。“看这焊点!”她指着扶手下方一个极其细微的接口处。费小极凑近一看,果然,那焊点异常饱满光滑,几乎和主体融为一体,透着一种工业化的完美冷酷,和国内那些粗制滥造的“组装怪物”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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