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地窖里的人就醒了。火堆早灭了,只剩下一点点温热。独眼龙推开地窖的板子,冷风带着雪花呼呼地冲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雪停了。”他探出头看了看,“但风大,路不好走。”
不走也得走。大家默默地收拾好东西,互相搀着爬出地窖。外面一片白茫茫,雪深到膝盖,远处的山看起来就像盖了厚棉被,静得吓人。
矿场废墟在晨光里显得特别破烂,那些歪歪斜斜的木屋和生锈的机器,就像大骨骸,静静地诉说着过去的恐怖和死亡。
顾慎之拄着尖尖的树枝当拐杖,试着走了几步。腿还是疼得像针扎,但至少能撑住身体。赵佳贝怡就在旁边,随时准备扶他。山杏和独眼龙在前面带路,刀疤脸和顺子断后,二十多个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老秃顶子在东北方向,大概十里路。听起来不远,但雪地里走十里,简直就像走百里一样。
队伍走得慢吞吞的,特别是刘家屯的老人和孩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独眼龙和矿工们轮流背那些最虚弱的,但他们的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走了一个多钟头,太阳才慢吞吞地爬上山头,阳光惨白,一点不暖和。风更大了,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脸。赵佳贝怡的脸冻得发麻,手也僵了,但她不敢停,机械地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顾慎之那摇摇晃晃的背影。
顾慎之走得艰难,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每走一段,他就停下来,回头看看大家,确保没人掉队。他看了看那些蹒跚的老人,冻得脸发青的孩子,还有那些眼神呆滞但仍然坚持的妇女,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休息一下吧。”赵佳贝怡追上他,低声说,“你的腿……”
“不能歇。”顾慎之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歇,就站不起来了。而且……”他眯眼看向被风雪模糊的山峦,“得在天黑前赶到老秃顶子,晚上那边更危险。”
“危险?”
“有狼。”顾慎之简短地说,“冬天饿极眼的狼群,比鬼子还凶。”
赵佳贝怡的心沉了沉。她想起了在野人谷时,老马他们说的山里的狼,冬天食物少时,会攻击人。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山杏突然停下,举起手。大家都僵在那儿,不敢出声。
“有动静。”山杏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的一片稀疏桦树林。
树林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动,不大,但移动得快,在雪地里一闪而过。是动物吗?还是……
“是狍子。”独眼龙仔细看了看,“三五只,在找吃的。”
狍子!赵佳贝怡的眼睛亮了。肉!新鲜的肉!顾慎之需要营养,大家也需要。
刀疤脸和顺子悄悄地拿起背上的土枪——那是矿工们的武器,虽然旧,但还能用。他们猫着腰,躲着灌木,慢慢地靠近桦树林。
其他人趴在地上,紧张地等着。顾慎之半跪在雪地里,手放在腰间的驳壳枪上——虽然只剩三发子弹,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时间一秒秒过去,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惊起几只寒鸦。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混着狍子的叫声和奔跑声。
一会儿,刀疤脸和顺子从树林里出来,肩上扛着两只小狍子,脸上笑开了花:“打到了!两只!”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欢呼声。两只狍子虽然瘦,但至少有肉,有热量。独眼龙立刻让大家就地处理——剥皮,剔骨,把肉切成小块,用雪擦洗。赵佳贝怡则赶紧生火——用最后一点火绒和干苔藓,点着了一小堆枯枝。
火苗起来了,多少驱散了点寒气。肉块放在火上烤,油滋滋地滴,香气四溢。大家都围在火堆边,眼睛盯着那慢慢变色的肉,喉咙不自觉地动。
肉烤到半熟,独眼龙就分给大家。每人只分到一点点,但没人抱怨。赵佳贝怡把自己那块递给顾慎之:“你多吃点,伤需要营养。”
顾慎之没接:“你自己吃。你是医生,不能倒。”
“我有。”赵佳贝怡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树根——那是昨晚省下来的,“这个就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顾慎之接过肉,但掰了一半还给赵佳贝怡:“一人一半。”
赵佳贝怡没再犹豫,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肉。虽然肉有点硬,还烤焦了,但这几天来,这算是她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了。热乎乎的食物一进肚子,身上终于暖和了点。
吃完这顿简单的“饭”,大家又继续赶路了。有了这点热量,大家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步子也轻快了些。但顾慎之的腿看起来更糟糕了,走了一段路后,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也开始发白。
“停下。”赵佳贝怡不容分说地按住他,“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顾慎之想要拒绝,但赵佳贝怡已经蹲下来,掀开了他的裤腿。绷带上又渗出了血迹,伤口边缘有些红肿——这是因为走路摩擦造成的。她赶紧行动,清洗了伤口,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磺胺粉撒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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