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去东北方向紫金山,却来到西北方向古河村,但这里也是战场,情况瞬息发生了变化,无风耸耸肩,和杜家振耐心趴在一棵垂柳下树下。
游击小队长和联络同志匍匐过来。联络同志先介绍高志斌,高志斌又介绍无风和杜家振。竟然是团长、副团长,小队长眼里立即放了光:“这下好了,由您两位指挥。”
这是人家游击小队地盘,无风赶紧摆手,谦虚地说:“我们是客,也是服从老高指挥。”
高志斌说道:“都是一家人,不要谦虚,你战斗经验丰富,就由你指挥,一定要干掉马东和。”
无风解释道:“可我不认识马东和。”
小队长也说道:“我也不认识。”接着又说:“刚才队员已侦察过,特务有一挺轻机枪,十支花机关,剩下都是盒子炮,勃朗宁,火力太强,这场伏击不好打,我真没有把握。”
无风明白了,问道:“手榴弹有多少?有没有地雷?”
小队长答道:“一共八十七颗手榴弹,没有地雷。”
“够了。”无风说着,贴着一棵小垂柳树站起来,又左右看了看地形。
小队长选择伏击地点很好,往东还有一道弯,汽车经过这里肯定减速,西边开阔,特务汽车在村子西边,距离大概五里地。不过,这里房屋并不集中,沿着小河,向西北方向单排排列过去,所以汽车隐约可见。
本想仔细观察一番,可小队长连望远镜都没有。不怪他们,游击小队才成立五个月,又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能生存下去,就已是胜利。
无风开始布置战术,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十个人,杜家振带第一小组打头车,小队长带第三小组打后车,无风和高志斌带十名队员,打中间那辆车,两支花机关和轻机枪也部署在中间。
“叛徒肯定乘坐第二辆汽车,所以要集中火力。”无风还告诉小队长,手榴弹全部平均分到各小组,每小组二十九颗手榴弹,不要吝惜,全部往车上招呼。
这是要把家底全部砸进去,小队长眨了眨眼。
无风微微笑了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把这伙特务全干掉,你们小队能扩大一倍。”
能全歼么?那可都是身手不凡的特务。小队长心里升腾着迷惑,但已把指挥权交给无风,也只能如此,别无选择。小队长横下心来,干了!
三个小组迅速调整好位置,继续隐蔽在树下荒草之中。
傅朝宗穿着藏青色西服,头戴礼帽,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身体倾斜着,靠在汽车上。汽车已经掉头往西,只等马东和的到来。
本不想到特务机构任职,指挥千军万马的少将副军长,沦落成为行动大队队长,是对他的羞辱。傅朝宗也看不上特务,都鬼鬼祟祟,见不了光。但情势又变了,他被告知,宋淮支队来人了,还要通过南京地下党,想要他的命。
傅朝宗慌了,也怒了,却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昨天夜里开始履行行动大队大队长职务,今天也亲自带队,来接应叛徒马东和。如果马东和继续提供有价值情报,然后尽心尽力,一网打尽南京地下党,对他来说,绝对又是一块跳板。
离开宋梁城,傅朝宗并不后悔,即便得知熊井有意把他留下,继续重用他,但他心里明白,宋淮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除非由他担任军长,真正掌握指挥权。他心里也清楚,平川一郎已排斥他,马为广也不会轻易让位给他。而正因为这两个人,接下来,他将会被完全架空,到头来,只能碌碌无为。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离开的好。
现在傅朝宗又被逼到了墙角,他已大概猜到,来报仇的是无风。他必须行动,赶在无风之前,找出潜伏人员,并干掉无风。
你不让我活,那我就让你死!
炽烈阳光下,空气中却带着潮气,傅朝宗感到了闷热,他穿着西服外套,还有江南天气就是如此,在宋梁地界呆了小半年,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举起望远镜,看着西边。稻田,树木,几乎没有路,但又全是路,沿着小河,池塘,曲曲弯弯。
没看到人影,村里百姓看到这些身穿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家火的家伙们,没出门的躲在家里不敢冒头,出门早已躲开了。这里还算偏僻,附近就这么一个稀稀拉拉的村子。
放下望远镜,傅朝宗看看时间,刚过十二点,还需要继续等下去。他把望远镜交给副官,点上一根烟,继续靠在车厢上,悠闲地抽着。
一旁特务有些无聊,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们当中,大部分昨天夜里才看到这位新任队长。虽然之前当过师长、副军长,还是少将,但被日本人看不上的人,他们也看不上。对他们来说,傅朝宗来行动大队,就是被严重降级,被贬下来了。
只是,这些家伙忌惮傅朝宗身上那股杀气,不敢议论,也不敢懈怠。刚刚接触,不了解傅朝宗是什么样的人,当然小心为先。
烟还没抽完,一个人影仿佛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样,出现在视线之中,又径直向汽车走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傅朝宗也挺直了身体。策反马东和的特务定睛看了一会,报告说:“大队长,是他。”
傅朝宗扔了烟头,又抬手看看手表:“哦,还算准时,让汽车打火,准备撤。”
“是。”特务转身,挥手喊道:“汽车点火,准备撤退!”
特务们转身上车,傅朝宗却冲马东和招招手,迎了上去。这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改变眼下命运的翘板,傅朝宗当然视之如瑰宝。
马东和一路东躲西藏,不敢多停留休息,脸上露着藏不住的疲惫,听说来迎接的是行动大队长,还是挤出微笑:“谢谢长官。”
“客气了,马先生能弃暗投明,乃明智之举,往后咱们不仅同舟共济,也会让马先生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哈哈——请!”
“大队长先请。”
马东和被请到第二辆汽车,坐在车厢之内,十多个特务把他围在中间。傅朝宗也坐在第前面驾驶室内。随着一阵轰鸣,三辆汽车开始加速,往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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