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俄罗斯帝国,海参崴。
初秋的西伯利亚寒流已经越过了阿穆尔河,天空和海面都呈现出一片铅灰色。港口的海上漂着薄碎冰,码头上堆着等待装运的木材和煤炭。
在金角湾一个偏僻的泊位上,一艘悬挂着红色商船旗的货轮正在卸货。
这是南方联合贸易公司旗下的金羊毛号。
在那场羊毛战争中,亚瑟下令将积压的羊毛和军大衣倾销到满洲和俄国远东,以抢占日本纺织品的市场。这艘船,就是第一批过来执行任务的。
此时,在码头一个昏暗的仓库里,一场比羊毛贸易危险得多的交易正在进行。
李明德是南方联合贸易公司驻海参崴的经理,他紧了紧身上厚实的澳洲羊毛大衣,将一只雪茄递给对面的俄国军官。
“斯米尔诺夫少校,这批货的成色您还满意吗?”李明德用流利的俄语问道。
对面的俄国少校猛吸了一口雪茄,满足的吐出一口烟圈:“澳洲的烟草,确实比我们的马合烟够劲。当然,那批羊毛毯子也不错,我们边防军的小伙子们总算不用在战壕里冻得发抖了。”
“我是指……另外那批货。”李明德压低了声音,目光扫向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木箱。那些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原本是混在罐头堆里运进来的。
斯米尔诺夫少校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摸了摸自己在大连丢掉的半只耳朵,眼神也冷了下来。
“那些东西……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通过特殊渠道,转交给了那些高丽人。”少校冷冷的说道,“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些高丽人,他们太倔。但我更恨日本人。只要能让那群矮脚鸡流血,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
“您不需要卖给魔鬼,少校。您是在帮助正义。”李明德微笑着,将一张来自悉尼联邦银行的汇票悄悄的塞进少校的口袋,“这是这趟生意的……劳务费。我家老板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送走俄国人后,李明德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那里站着三个沉默的男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西装,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股狠劲。
为首的一人三十岁上下,留着短胡须,正是流亡在海参崴的韩国义兵参谋中将——安重根。
“安先生。”李明德换上了生硬的朝鲜语,指着地上的木箱,“这是南方的一位朋友,托我转交给你们的礼物。”
安重根没有说话,他走上前用撬棍撬开木箱。拨开稻草,里面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小巧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安重根拿起其中一把,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属分量。这是一把由比利时FN公司生产、约翰·勃朗宁设计的M1900式7.65毫米半自动手枪。
“这是一款相当可靠的自卫武器。”李明德介绍道,“体积小,容易隐藏,七发弹匣。为了搞到这批原厂货,我们费了不少周折。”
“为什么?”安重根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李明德,“澳洲人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们和英国人不是一伙的吗?英国可是日本的盟友。”
“我们是商人的国度,安先生。”李明德给出了一个实际的理由,“日本人在满洲的扩张,挡了我们的财路。他们的棉布想挤走我们的羊毛,他们的财团想垄断这里的铁路。我家老板不喜欢吃独食的人。”
“而且,”李明德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家老板听说,伊藤博文下个月要去哈尔滨。如果他死在那里……日本的股市会暴跌,我们的羊毛就能卖得更好了。”
这个理由冷酷又现实,但安重根相信了。
“替我谢谢你的老板。”安重根熟练的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如果这把枪真的能射出复仇的子弹,那么,它也将射穿这漫长的黑夜。”
安重根将那把M1900手枪贴身收好。
……
三天后,9月18日。堪培拉,联邦宫。
当远东的寒风还在呼啸时,南半球的春天已经到来。联邦宫的花园里,金合欢花开得正盛。
亚瑟坐在书房里,正在审阅一份来自外交部的机密备忘录,标题是:《关于美澳联合太平洋铁路基金的构想》。
坐在他对面的,是外交部长格罗姆和刚从华盛顿赶回来的特使。
“殿下,关于哈里曼先生……”特使有些迟疑的汇报道,“有一个坏消息。根据纽约发来的最新电报,这位铁路大亨在几天前因病去世了。”
爱德华·亨利·哈里曼是美国的铁路大王,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掌门人。他生前的一大野心,就是建立一个环球运输网络,其中控制中国的南满铁路是相当关键的一环。
“我知道他死了。”亚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意外,“但这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哈里曼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资本——库恩-洛布公司的雅各布·席夫,还有华尔街那群贪婪的银行家都还活着。”
亚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满洲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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