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天,上海的梧桐叶已蓊蓊郁郁,将法租界的街道遮出一片浓荫。
陈默坐在情报处的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怀表的铜壳,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日常行动核查表”上。
表格上的字迹一丝不苟,记录着他近日的行踪——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甚至连与下属交谈的时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不用猜,这定是毛人凤的心腹江海涛的手笔。
自上次排查风波过后,毛人凤虽表面上停止了调查,暗地里的试探却从未停歇。
办公室的电话偶尔会出现杂音,下班路上总有若有若无的影子跟随,就连他提交的那份“共党华东地下组织活动报告”,也被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数遍。
陈默心里清楚,毛人凤对他的疑虑,从未真正打消,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眉头微微蹙起。
这样的试探,如同温水煮蛙,迟早会露出破绽。
他必须想个办法,将毛人凤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陈默睁开眼,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苏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反手关上门后,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处长,江海涛的人,又在暗中监视你了。我刚刚看到,他们在巷口的茶馆里,摆了个茶座,盯着咱们情报处的大门。”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毛人凤这个人,多疑成性,不把我查个底朝天,是不会罢休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他的试探越来越频繁,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转移他的注意力。”
陈默抬眼看向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有什么主意?”
苏晴将卷宗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封面的“日伪遗留资产清查档案”几个字,缓缓开口:“毛人凤此人,贪财好利,眼里最容不得的,就是有好处落在别人手里。如今军统改组为保密局,经费紧张,他正愁着如何填补亏空。我们不如主动请缨,接下一个棘手的任务——彻查日伪遗留的黄金线索。”
“日伪遗留黄金?”陈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笔黄金。抗战胜利后,日伪在华东地区搜刮的大批黄金,不知去向。
戴笠生前曾派人追查过,却半途而废,只留下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
这笔黄金牵扯甚广,不仅涉及戴笠的旧部,还与南京政府的某些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个名副其实的烫手山芋。
“没错。”
苏晴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这笔黄金,毛人凤觊觎已久,却又碍于牵扯太多势力,不敢轻易动手。若是你主动请缨,接下这个任务,他必定会将注意力,从对你的试探上,转移到黄金上。毕竟,在他眼里,黄金可比你的忠诚,重要得多。”
陈默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苏晴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个任务,确实够棘手,也确实够诱人。
接手之后,毛人凤的目光,定会被黄金的下落牢牢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对他的试探。
更重要的是,借着追查黄金的由头,他还能接触到戴笠的旧部,收集到更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好主意。”陈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陈默便带着那份“日伪遗留资产清查档案”,径直走进了毛人凤的办公室。
毛人凤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看到陈默进来,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陈处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陈默将档案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局长,属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请缨,彻查日伪遗留的黄金线索。”
毛人凤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放下扳指,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哦?你可知,这笔黄金牵扯多少势力?戴老板生前都未能查清,你有把握?”
“属下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陈默垂下眼帘,语气诚恳,“但如今保密局经费紧张,这笔黄金若是能追回,定能解燃眉之急。再者,戴老板未竟之事,卑职身为他的旧部,也想替他了却这桩心愿。”
这番话,既说到了经费的痛点,又捧了毛人凤,还不忘提及自己与戴笠的渊源,可谓滴水不漏。
毛人凤盯着陈默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好。既然你主动请缨,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黄金一日不追回,你一日不许停下。若是敢私吞分毫,休怪我不讲情面!”
“属下遵命!”陈默猛地立正,声音洪亮。
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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