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春，上海的冷风吹过黄浦江面。
陈默站在上海保密局情报处的办公室窗前，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签发的委任令，落款处是毛人凤遒劲的字迹，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为陈默打开了保密局核心权力的大门——“着令陈默统筹上海地区内战前期情报工作，直接向南京总部汇报，钦此”。
薄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
陈默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触感微凉。
他知道，这份委任令的背后，是一场长达数月的无声博弈，是无数次试探与周旋换来的结果。
从主动请缨追查日伪黄金，到借美国武官罗伯特的线索转移毛人凤的注意力；
从故意释放虚假情报，配合组织上演一场“围剿大捷”的戏码；
再到按部就班地整理华东剿总兵力部署情报，将无关痛痒的次要信息源源不断地呈递给毛人凤，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些深夜里传递的加密情报，那些公开场合对“清剿共党”的慷慨陈词，那些面对毛人凤试探时的滴水不漏，终于将笼罩在头顶的信任危机，彻底化解。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毛人凤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陈处长，局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默点了点头，将委任令锁进保险柜，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卫兵见到他，纷纷挺直腰杆，敬礼的动作比往日更加恭敬。
他知道，这些人的态度转变，不仅仅是因为那份委任令，更是因为毛人凤对他的倚重，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局长办公室里，毛人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看到陈默进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陈默啊，你来了。坐。”
陈默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不知局长召见，有何吩咐？”
毛人凤放下扳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如今华东战事一触即发，上海作为重中之重，情报工作更是命脉。我将统筹大权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的能力。往后，上海地区的军事情报、人员动向、物资调配，都由你一手负责。记住，党国的剿匪大业，成败在此一举。”
“卑职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局长重托！”
陈默猛地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眉宇间满是“忠诚”之色。
毛人凤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你是戴老板的旧部，办事向来稳妥。如今能为党国效力，实在是难得。好好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默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口中连连称是。
他知道，毛人凤的这番话，一半是拉拢，一半是警告。
信任的背后，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猜忌，只是此刻，这份猜忌被层层叠叠的“功绩”与“忠诚”掩盖，暂时蛰伏在了暗处。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陈默站在保密局的大门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厂烟囱，望着黄浦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轮船，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城市，经历了太多战火的洗礼，从淞沪会战的硝烟弥漫，到抗战胜利的举国欢腾，再到如今内战阴云的步步紧逼，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血泪与希望。
他缓缓走下台阶，晚风卷起他的军装下摆。他的脚步，却比以往更加沉稳。
深度潜伏的道路，他已经走了数年，如今终于初步站稳了脚跟，握住了通往核心机密的钥匙。
回到办公室，陈默再次走到窗前。
夜色渐浓，上海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从毛人凤将情报统筹大权交给他的那一刻起，解放战争的情报战，便已在这座城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一份委任令，更是组织的重托，是无数地下党员的期盼，是黎明到来前的希望。
陈默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坚定如铁。而他，就是那潜伏在黑暗里的火种，终有一天，会燃起燎原之势，照亮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伸手接起了听筒。
听筒里传来下属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处长，南京总部来电，命您即刻整理华东地区国军嫡系部队的武器装备明细，明日一早上报。”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博弈，从未停止。
而他的潜伏之战，也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坚定地走下去，直到迎来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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