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述者展示了完整的证据链。在全息星图上,七个被标记的宇宙如同被黑暗侵蚀的光点,代表记忆完整性的读数正在稳步下降。
“攻击者的身份?”星光人代表询问。
“未知。”记述者承认,“他们不留下任何痕迹——或者说,他们留下的痕迹会随着记忆的删除一同消失。我们只知道他们自称‘净化者’,目标是‘清除多元宇宙中的冗余记忆,优化存在结构’。”
“冗余记忆?”音乐宇宙代表发出困惑的和弦。
“他们认为是。”记述者调出一段截获的信息片段,“看这里:‘情感的纠结、错误的决定、无意义的日常——这些记忆占据了存在资源,却毫无价值。清除它们,存在才能达到纯粹状态。’”
这个逻辑让所有代表感到不寒而栗。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几乎所有文明的大部分记忆都会被定义为“冗余”。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边缘维度智者指着星图,“按照侵蚀速度,三十个周期后,我们所在的多元宇宙也会受到影响。”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如何处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如何防御一种攻击记忆本身的武器?
艾琳在沉默中思考。她想起了情感宇宙的经历,想起了那些被情感过载困扰的存在,也想起了他们如何通过扩展而非删除找到了平衡。
“也许问题不是如何防御,”她最终开口,“而是如何重新定义记忆的价值。”
所有代表都看向她。
“如果净化者认为某些记忆是冗余的,那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理解那些记忆的意义。”艾琳继续说,“就像情感宇宙最初不理解情感多样化的重要性一样。我们需要向他们展示,那些看似‘无用’的记忆,实际上是存在深度的组成部分。”
记述者的眼中闪过记忆的光辉:“有趣的想法。但如何展示?”
“我们建造一个‘记忆博物馆’,”艾琳的思维迅速展开,“不是收藏珍贵记忆,而是收藏那些最普通、最平凡、最‘无用’的记忆。然后邀请净化者——或者说,尝试与他们建立连接——让他们亲自体验这些记忆的价值。”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考虑到威胁的严重性,以及农庄之前成功处理类似危机的记录,大多数代表表示了支持。
收割者议会提出了技术支援:“我们可以提供存在稳定技术,确保在记忆交互过程中不会发生信息丢失。”
时间织工愿意贡献时间固化能力:“可以为博物馆创造永恒的记忆展区。”
音乐宇宙主动请缨:“我们可以为每个记忆配乐,增强其情感共鸣。”
项目立即启动。农庄在时间花园旁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建立了“平凡记忆博物馆”。收集工作通过所有维度同时展开。
收集到的记忆平凡得令人动容:
一个母亲第一次笨拙地给婴儿换尿布的记忆;
一个工匠在失败了一百次后终于成功的记忆;
一个学者在深夜突然理解某个难题的顿悟瞬间;
一对老夫妻五十年如一日共进早餐的日常;
一个孩子在雨中第一次发现彩虹的惊奇;
一个文明在灾难后重建家园的集体决心...
每个记忆都被精心保存,配上了音乐宇宙创作的背景旋律,由叙说者编织成完整的叙事,再由时间织工锚定在特定的时间流中。
博物馆开放的第一天,记述者通过记忆树向所有维度发送了邀请:“这里收藏着存在的真实纹理。我们邀请所有存在前来体验,特别是那些认为这些记忆‘无用’的存在。”
起初没有回应。但三天后,博物馆检测到了第一次异常访问。
不是通过物理通道,也不是通过维度跳跃,而是通过...记忆共鸣。某个存在在“阅读”一个平凡记忆时,自身的记忆结构产生了共振波动。
“他们来了,”记述者低声说,“但很小心,只派出了一个侦察单元。”
艾琳立即启动了预备方案。她没有直接接触访问者,而是在博物馆中留下了一条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影像,而是通过记忆编排的情感邀请:“体验,然后判断。”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博物馆记录了三千七百次异常访问。每次访问都针对不同的记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在延长。
在第七十三小时,访问模式发生了变化。侦察单元开始系统性“阅读”相关联的记忆:一个工匠的失败记录、那个失败作品的后续影响、受到启发的新工匠的创作、最终形成的技术革新...
“他们在尝试理解记忆的关联性,”T-819分析数据,“从一个孤立的记忆,到记忆网络,再到整个文明的记忆结构。”
终于,在第九十六小时,访问者第一次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不是攻击,不是删除,而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保存痛苦?”
问题指向的是一段战争记忆。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失去战友的痛苦,那种撕裂灵魂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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