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与紫毒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腐骨峡谷上空,连星光和月光都无法穿透那层日益浓稠、翻滚不息的紫黑色雾霭。峡谷深处,那低沉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声响,不再缓慢而规律,而是呈现出一种加速的、不稳定的律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更剧烈的岩石摩擦声和能量湍流的尖啸。
那刚刚被意外“惊动”的庞然意志,并未因猎物(凯尔等人)的逃窜而立刻沉寂。它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中睁开一线眼缝的古老凶兽,虽然大部分意识仍在适应现实维度的“孵化”过程中,但那一缕被激起的、混合着厌恶与贪婪的注意,正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峡谷周边的能量场中缓缓搅动、探寻。
在它那混沌而冰冷的感知中,两个“光点”格外醒目。
一个微弱、惊慌、正在飞速远离,带着令它不屑的渺小与血食的气息(荒野中逃亡的凯尔残部)。
而另一个……则稳固、坚韧,如同扎根在污秽土壤中却依旧顽强闪烁着翠绿微光的种子。那光芒中蕴含着让它本能憎恶的“秩序”与“生命”的余韵,更有一股奇特的、与脚下这片土地深层共鸣的“钥匙”波动。正是这股波动,以及之前那丝突然亮起又迅速湮灭的“秩序金光”(伪造地图与法阵共鸣),将它一部分注意力牢牢吸引过来。
“掘墓者”那尚未完全成型的意志,无法理解“陷阱”或“计谋”的概念。它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吞噬生命,侵蚀秩序,将一切转化为与它同质的、冰冷的混沌。那个散发着诱人(又令它憎恶)气息的稳固光点,在它简单的认知中,就是一块更大、更难以消化,但也更有价值的“食物”,或者……是妨碍它彻底降临并享用这场盛宴的“顽石”。
于是,遵循着本能,它将更多的“关注”投向了农庄的方向。
这种“关注”并非实质性的攻击,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改变环境能量流向和魔物行为的强大影响。腐骨峡谷周边区域,本就紊乱的魔能变得更加狂暴,低级的魔物在沉睡或游荡中惊醒,变得格外焦躁、富有攻击性。而一些更强大的、原本蛰伏在巢穴中的深渊变种,也开始蠢蠢欲动,它们的感知被那庞然意志无意中散发的“饥饿”与“指向性”所引导,不约而同地将猩红或惨绿的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农庄所在的那片“诅咒之地”。
危机,如同无声蔓延的潮水,开始从腐骨峡谷这个源头,向着农庄的方向,缓缓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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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主屋,林越的卧室。
房间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与一丝净化法术留下的、如同雨后空气般的清新气息。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提供着温暖和稳定的光源。林越躺在铺着厚实毛皮的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乱石坡下吐血时已经好了许多。他闭着眼,眉心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埃利奥特法师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手中短杖的蓝宝石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芒,笼罩着林越。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渗入林越的身体,抚平着那些因能量反噬和深渊意念冲击而受损的经脉,净化着残留的、细微如尘的黑暗污染。
艾莉娅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汤走进来,药汤里加入了净光兰的萃取液和一些工坊储存的温和滋补药剂。她将药汤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担忧地看着林越。
“埃利奥特阁下,大人他……”艾莉娅轻声问。
“精神和肉体的直接创伤已基本稳定。”埃利奥特没有停止施法,声音有些疲惫,“深渊意念的污染很麻烦,它像最细微的尘埃,附着在精神层面,难以彻底清除。我暂时用秩序能量将其压制、隔离了。但林越阁下短时间内,绝不能再进行任何深层次的精神共鸣或能量引导,否则污染可能反扑,侵蚀他的心智。”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娅:“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世界树根系感受到的……那个存在被惊动的事实。这不仅仅是心理阴影,那种层级的恶意凝视,哪怕只是间接接触,也会在灵魂上留下印记。他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消化这种冲击。”
艾莉娅握紧了拳头:“都是那些该死的贵族私兵!还有……我们自己的计划……”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恼。祸水东引的计策成功了,却似乎引发了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维拉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蒙着面纱,水银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计划出现了意外变量,这是常态。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后续发展。埃利奥特,你对峡谷方向的能量变化,有什么新的感知吗?”
埃利奥特收回部分心神,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凝重:“紊乱加剧,并且……有扩散和指向性集中的趋势。虽然很微弱,但那个东西,确实对我们这边‘兴趣’更大了。魔物的活跃度恐怕会急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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