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丝恍惚和挣扎如同被冰水浇灭,格鲁姆的眼神重新被绝对的“理性”覆盖,甚至更加冰冷。“保护目标与摧毁威胁,是同一逻辑链条的不同表述。高效摧毁威胁,即是最有效的保护。核心的计算优于有限个体的情感判断。我必须完成最后三枚‘坍缩奇点弹’的调试。请勿干扰工作进程,埃利奥特法师。否则,我将不得不启动工坊内部防御协议。”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工坊墙壁上几处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锁定目标的能量波动。
埃利奥特心中一寒。他知道,眼前的格鲁姆,或者说被核心深度侵蚀控制的这个存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痴迷技术、偶尔暴躁但心地不坏的地精工程师了。他成了一个被危险知识和冰冷逻辑驱动的……武器制造终端。
强行冲突,现在绝不是好时机。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哀,缓缓后退。“……好,我不干扰。但我要提醒你,也提醒那个东西,”他盯着奥术心智核心,“林越大人不会接受用这种方式制造的武器。如果武器失控,先死的可能是我们的人。”
“风险已纳入计算。”格鲁姆漠然回应,转回身,拿起另一枚弹体,激光刻刀再次亮起不稳定奥术光芒,精准地落向预定位置。
埃利奥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危险工作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坍缩奇点弹”,终于转身,快步离开了武器试验区。他必须立刻找到林越,情况已经恶化到必须做出最艰难抉择的地步了。
……
农庄主屋,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一些重要物资和文档的地方,此刻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枢和避难所。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灰尘和紧张汗水混合的气味。林越靠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边,背后的伤口在持续的压力和疲惫下隐隐作痛,但他必须站着,保持清醒。
艾莉娅刚刚汇报完围墙各段的损失和物资消耗情况,数字触目惊心。加雷斯副官带着一身血腥气和硝烟味闯了进来,他率领的突击队在外围进行了数次短促突击,虽然成功拔掉了两个小型魔物聚集点和一头“践踏者”,但自身也有三人负伤,一人重伤被抢回,弹药和体力消耗巨大。
“大人,魔物的进攻有章法,背后肯定有东西在指挥。”加雷斯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脸,“它们在学习我们的防御弱点,下次进攻,很可能就是总攻。我们的人太累了,轮换不过来。”
林越沉默地看着地图上不断被标记上的新的魔物符号和防御缺口,农庄就像暴风雨中一艘不断漏水的破船。
就在这时,埃利奥特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刚返回、面纱上沾着夜露的维拉。
“林越阁下,工坊的情况……失控了。”埃利奥特言简意赅,将格鲁姆的状态和“坍缩奇点弹”的危险性快速说明。
林越的眉头锁成了川字。格鲁姆的异变在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而且制造出了如此危险的武器。
“维拉女士,银月城方向?”林越看向静谧之手。
维拉的水银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消息确认。银月城公爵派出了两个步兵联队和一个魔导中队,但驻扎在磐石镇以北五十里处,按兵不动,像是在观望。同时,一支由血月侯爵和情报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已经秘密抵达磐石镇,目标很明确:凯尔·血月失踪案,以及……我们农庄。他们被授予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便宜行事……”林越冷笑一声,“就是可以先斩后奏,甚至栽赃陷害。看来我们的公爵大人,既怕深渊,又舍不得可能存在的‘遗迹’,还想顺便清理一下不听话的边境势力,真是打得好算盘。”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内部还有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越问,声音低沉。
埃利奥特估算了一下:“根据峡谷能量波动和魔物进攻强度推断,‘掘墓者’的完全降临,可能比最初预估的再提前六到八小时。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十小时。”
维拉补充:“银月城的‘调查组’动作会很快,最迟明天正午前,一定会有所行动,要么直接武力试探,要么用其他手段。”
加雷斯握紧了拳头:“我们的围墙,能不能撑过三十小时都是问题。魔物的下一波总攻,可能就在天亮前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越身上。他是船长,必须在暴风雨中指明方向,哪怕前方看似全是暗礁和漩涡。
林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每一个选项,计算着每一分胜算和代价。放弃农庄,带着核心人员利用穿梭能力撤离?可以保全一部分人,但意味着放弃这个世界的基础,放弃地下的工坊和世界树根系,放弃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普通人,也意味着向深渊和银月城的压力低头。死守?资源、人力、时间,全部处于绝对劣势,胜算渺茫。主动出击?带着不稳定的武器和一个被侵蚀的工程师,去攻击一个即将完全降临的深渊领主,同时还要防备背后的魔物潮和人类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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