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渐渐散去,警幻的身影消失在夜空。女婴的眼睛缓缓闭上,眉心的胭脂记淡了几分,像真的只是一点胭脂。秦业抱着她走出养生堂,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她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就叫你可卿吧。”秦业轻声说道,“‘可’是称心如意,‘卿’是温柔佳人,爹盼你一生安稳,不要再受漂泊之苦。”
秦可卿的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这是她堕入凡尘后,第一个温暖的名字,不是“情天司主”,不是“触犯天规的仙僚”,只是“秦可卿”,一个有爹疼爱的女儿。她的仙忆渐渐沉底,被情孽印死死封住,只留下一丝模糊的感觉: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带着赤霞暖光的人;她在怕一个人,一个带着轮回怨毒的人。
回到秦家后,秦可卿成了最受宠的孩子。秦业请了最好的乳母,给她做最柔软的衣裳,连家里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对她有半分怠慢。她的眉心的胭脂记时淡时浓,淡时像没长开的桃花,浓时像被血浸过,秦业只当是天生的胎记,还笑着说:“我家可卿,生来就带着胭脂气,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只有秦可卿自己知道,这“胭脂气”藏着怎样的灼痛。有一次,秦业带她去宁国府送公文——那是她第一次靠近自己的轮回孽缘之地。刚走到宁国府的大门外,一股混杂着酒气与脂粉气的男人气息就飘了过来,秦可卿的眉心突然像被火烫了一下,疼得她放声大哭,小脸瞬间涨红。“怎么了?可卿怎么哭了?”秦业连忙抱起她,以为她受了惊吓,匆匆交了公文就往家走。
他不知道,此刻宁国府的花园里,贾珍正搂着几个丫鬟喝酒,笑声油腻而猥琐。他无意间瞥见门口抱着婴孩的秦业,皱了皱眉:“那是哪家的孩子,哭这么大声?”身边的小厮连忙答道:“回大爷,是工部秦大人的养女,听说生得极奇,眉心带红。”贾珍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喃喃自语:“眉心带红……有意思。”他的声音刚落,秦可卿的哭声就突然停了——他们已经走远,孽缘的气息,暂时断了。
这次之后,秦可卿的眉心常常在夜里发烫。她开始做一些模糊的梦,梦里有雕梁画栋的府邸,有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对着她笑,还有一个穿着赤金仙袍的男子,将她护在身后。她不知道这些梦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个猥琐男人的笑容,让她从骨子里发冷,而那个赤金仙袍的男子,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秦业看出了她的异常,以为她是中了邪,请了道士来做法。道士拿着桃木剑在屋里舞了半天,最后指着秦可卿的眉心说:“这不是邪祟,是‘情根’,此女天生情重,将来怕是要在‘情’字上吃苦。”秦业不信,把道士赶了出去,却在夜里,悄悄给她戴上了一枚平安锁,锁上刻着“断情”二字——他不懂,这“情根”是仙缘,也是孽债,不是一枚凡俗的平安锁,就能锁住的。
时光荏苒,秦可卿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标致。她的皮肤白得像羊脂玉,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既有着养生堂弃婴的柔弱,又有着情天司主的清冷,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让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眉心的胭脂记也长开了,像一朵小小的桃花,嵌在光洁的额间,衬得她越发楚楚动人。
她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喜欢描眉画眼,只爱穿素色的衣裳,像极了她在情天司的仙袍。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有时风吹过桃树,花瓣落在她的眉心,遮住那点胭脂记,她会突然觉得安心;可当花瓣飘走,那点红再次显露时,她又会莫名地心慌——那是情孽印在提醒她,轮回的债主,离她越来越近了。
这年,秦业的续弦妻子突然有了身孕,十月怀胎后,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秦业抱着儿子,喜极而泣,对着秦可卿说:“可卿,你真是爹的福星!自从有了你,咱们秦家就有后了!”秦可卿看着襁褓里的弟弟,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她知道,这是签文里的“子缘”,是她的仙力为秦家带来的福报,也是她在凡间的第一个“善果”。
可她的“善果”,终究抵不过“孽缘”的牵引。宁国府的贾蓉渐渐到了娶妻的年纪,贾珍做主,派人来秦家提亲。当媒婆带着宁国府的庚帖走进秦家大门时,秦可卿正在院子里绣手帕,帕子上绣着一朵并蒂莲,银线情丝的绣纹,与她襁褓里的纹路一模一样。听到“宁国府”三个字,她的眉心突然剧烈发烫,疼得她针扎破了手指,鲜血滴在并蒂莲的中心,像一颗小小的赤霞珠泪。
“可卿,你怎么了?”秦业连忙跑过来,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和发红的眉心,心疼不已。秦可卿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瑶台的月光下,神瑛侍者握着她的手,说“我在红尘等你”;紧接着,又是宁国府花园里,那个猥琐男人的笑容,让她浑身冰冷。她知道,她躲不过去了,这是警幻说的“情债”,是她必须偿还的“轮回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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