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入秋,荣国府内的桂花开得正盛,金粟满枝,香风穿廊绕院,却驱不散贾母心头的郁结。近来宝玉频频梦魇,每到夜半便惊哭不止,口中胡言乱语,喊着“灵河”“仙草”“别摘我的玉”之类的疯话,脖颈间的通灵宝玉也愈发沉寂,往日莹润的玉体变得晦暗,似蒙了一层灰雾,任凭丫鬟们如何擦拭,都难复往日光泽。
贾母急得寝食难安,接连请了数位太医入宫诊治,可太医们诊脉后皆摇头叹气,言宝玉脉象平稳,无甚病症,只说是“魂不守舍,邪祟扰心”,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却丝毫不见起色。王夫人整日守在宝玉床边,以泪洗面,对着通灵宝玉祷告:“通灵宝玉啊通灵宝玉,你是宝玉的命根子,求你醒醒,救救我的儿!”贾政虽面上沉稳,心底却也焦灼,暗中派人寻访高僧道士,盼能为宝玉驱邪镇惊。
这日午后,荣国府大门外来了个癞头和尚。他身着破烂不堪的百衲衣,衣上沾满尘土,头发稀疏枯黄,癞疮遍布头顶,流脓淌水,散发着刺鼻的异味,手中拄着一根开裂的木杖,杖头挂着一串发黑的佛珠,一步步挪到府门前,对着大门高声念道:“玉沉尘,魂牵梦,因果循环,劫数已定;金紫堆,骷髅垒,荣华易逝,幻梦难醒!”
守门的小厮见他模样丑陋,浑身污秽,连忙挥着鞭子驱赶:“哪里来的疯和尚!敢在荣国府门前胡言乱语,快滚!”和尚却纹丝不动,依旧高声念着偈语,声音穿透府墙,传入正厅。彼时贾母正与王夫人商议宝玉的病情,听闻偈语,心中一动,连忙命人:“快!把那和尚请进来!”
小厮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贾母的命令,只能捂着鼻子,将和尚引至正厅。和尚踏入正厅,不顾众人鄙夷的目光,径直走到宝玉的病床前,目光落在宝玉脖颈间的通灵宝玉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浑浊。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碰通灵宝玉,王夫人见状,连忙拦住:“你这和尚,休要碰我的儿!”
和尚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难听:“夫人莫怕,老衲并非恶人,乃是为这通灵宝玉而来。此玉本是青埂峰补天遗石,经茫茫大士点化,入世为证因果,如今玉沉魂寂,乃是因尘缘未启,劫兆暗藏,若再不唤醒,不仅宝玉性命堪忧,荣国府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贾母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大师此言当真?不知大师可有办法唤醒宝玉与这通灵宝玉?”和尚颔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沉声道:“老衲有法子,只是需借正厅一席之地,焚香念咒,唤醒玉魂。但丑话说在前头,此玉唤醒后,宝玉虽能安稳一时,却也将正式踏入红尘劫数,荣国府的兴衰荣辱,皆系于此玉,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贾政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这和尚来历不明,言语诡异,不知是否可信。可看着宝玉日渐憔悴的模样,他终究是松了口:“大师若能救宝玉,我荣国府必当重谢!只是还请大师速速施法,莫要耽误了宝玉的病情。”
和尚点了点头,命人在正厅中央摆上一张香案,点燃三炷清香,香雾袅袅升起,竟带着一股清雅的佛香,驱散了他身上的异味。他手持佛珠,盘腿坐在香案前,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起初声音微弱,晦涩难懂,渐渐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咒语内容也清晰起来:
“补天石,通灵魂,历凡尘,证前因。
青埂峰前留旧痕,灵河岸边种愁根。
神瑛灌溉恩难报,绛珠泣血泪难论。
十二金钗皆薄命,四大家族尽沉沦。
玉醒尘梦终须破,劫来荣华俱是尘。
因果循环天注定,轮回往复莫沉沦。
今以佛语唤玉魂,愿随宝玉渡迷津!”
咒语苍凉悲壮,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厅内众人听得心头震颤,大气不敢出。随着咒语声越来越响,宝玉脖颈间的通灵宝玉忽然微微颤动起来,晦暗的玉体渐渐透出一丝莹白的光,光越来越盛,笼罩着宝玉的周身。宝玉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口中的胡言乱语也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似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和尚依旧闭目念咒,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香案上的清香燃烧得愈发迅猛,香灰簌簌落下。忽然,通灵宝玉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白光中映出天界的残影——灵河蜿蜒,绛珠仙草垂泪,神瑛侍者手持甘露灌溉,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踏云而去,薄命司内的册籍缓缓翻开,十二钗的判词与画像一一闪过。这些残影清晰无比,厅内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贾母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她竟在残影中看到了宝玉与一个粉衣女子一同葬花,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园子化为废墟,看到了府中女子们流离失所、悲苦离世的模样。
“啊!”王夫人忽然惊呼一声,指着残影中一个被拐走的小女孩,泪水夺眶而出,“那是……那是英莲?甄士隐先生的女儿!”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袄,哭得撕心裂肺,被一个陌生男子抱走,背景正是姑苏阊门的街头。贾政心中一沉,想起此前听闻甄士隐家道中落、女儿失踪的消息,再看这残影,心中愈发相信这和尚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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