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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在场每一张脸,“要是遇见合适的女人,别躲。
成个家,人才能真的定下来。”
高晋别过脸去,盯着墙角那盆绿植。
阿炽则低头摆弄自己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让他们提刀闯进 ** 或者追着人砍过三条街,这些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可一提“女人”
和“成家”
,空气里就像突然泼进一盆胶水,把所有人的动作都黏得迟缓又笨拙。
杨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一个个在刀尖上滚得娴熟,却在最平常的生活面前手足无措。
他没再往下说。
又在公司待了一阵,窗外的天色染上淡金时,他起身离开。
贺天儿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将他带向街道。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购物袋和橱窗,杨尘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高晋他们默不作声地接过越来越多的纸袋,手臂逐渐被勒出红痕。
付款时,他只需递出一个眼神。
午后,车子驶入贺府所在的安静街道。
树荫浓密,将阳光滤成摇晃的碎金。
杨尘让高晋他们在铁门外等。”在这里,用不着你们跟进去。”
他说。
贺天儿牵着他的手穿过前庭,鹅卵石小径被踩出细微的沙沙响。
消息显然走得比他们快。
走进客厅时,贺新已经坐在那张宽大的茶海后面,紫砂壶嘴正逸出缕缕白汽。
“爸爸。”
“贺叔。”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贺新朝杨尘微微颔首,转向女儿时,眼角纹路柔和了些。”天儿,你母亲在楼上等你,说是有件衣裳要你试试。”
贺天儿没立刻动,目光在父亲和杨尘之间转了个来回。”就聊一会儿?”
“就一会儿。”
贺新笑了,“难道我还会把他扣下不成?”
“您保证?”
“保证。”
她这才松开杨尘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尘哥,你陪爸爸喝茶,我很快下来。”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爸爸,你们好好说话,不许拌嘴。”
贺新端起茶杯,佯装严肃:“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拌的?”
直到女儿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他才放下杯子,壶中倾出的水流声重新填满了客厅的寂静。
茶香在空气中缓慢弥散。
贺新将瓷杯推至茶几另一侧,示意对面的人落座。”尝尝这个。”
杨尘没有推辞。
他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液体滑入喉间时,眼睫微微垂下。
“难得的好东西。”
他放下杯子。
“托人从外头寻来的,量不多。”
贺新颔首,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你这趟过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瞧您说的。”
杨尘笑起来,“就不能是专程来探望长辈?”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瞒得过谁?”
贺新摇头,语气里掺着审视,“李超人那边的事,怎么谈成的?”
“家父旧识,信得过我。”
杨尘指尖摩挲着杯沿,“况且……当时送了些茶叶作礼。”
“茶叶?”
贺新身体前倾,“武夷山那个?”
杨尘点头。
“几两?”
贺新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总有门路。”
年轻人答得轻巧,从脚边提起一只木匣搁在几面上,“给您带了些。”
匣盖掀开的瞬间,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漫出来。
贺新盯着里头深褐色的叶片,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现在能试么?”
“就是给您准备的。”
杨尘取茶具的动作不疾不徐。
水注入壶中时发出细碎的响动,白汽蜿蜒上升。
贺新没再说话。
他盯着那些在水里逐渐舒展的叶片,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
房间里只剩下瓷器碰撞的轻响。
茶汤终于斟入杯中。
贺新接过来,没等温度降下便凑到唇边。
液体滑过舌面的刹那,他闭了闭眼。
“不一样。”
他睁开眼时说,“和别的茶完全两回事。”
“产量摆在那儿。”
杨尘也端起自己那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贺新沉默地啜饮第二口。
他知道对方没说错——市面上流通的永远只是传闻,真正能落到杯中的,从来都是极少数人才能触及的滋味。
那些挥舞支票的富豪,连这气息都未必有机会嗅到。
而此刻这缕气息正缠绕在他的齿间。
杨尘将那几两东西推过来时,贺新指间的茶杯顿了一顿。
这份礼不算重,却恰好压在分寸上——既不至于显得谄媚,又足够让他把已到嘴边的训诫咽回去。
何况女儿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对着这张年轻面孔,终究说不出硬话。
“这趟来奥门,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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