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这无形的音波攻击，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提神。
人是疼了，清醒不到五个呼吸，那绵延不绝、循环往复的平缓调子又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侵蚀、蔓延上来，将那点可怜的清醒得无影无踪。
苏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拨动，神情专注，压根没注意旁边学生的状态。
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拨弦的手指上，美好得像幅画——如果忽略画框边上那颗小脑袋瓜开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眼神逐渐涣散的家伙的话。
“汀姐，汀姐……醒醒，你脑袋要磕到桌沿了！”
钟离七汀猛然一惊，下意识坐直，茫然四顾，对上苏墨恰好瞥过来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瞬间冷汗都冒出来，赶紧挤出个我在认真听的表情。
苏墨什么都没说，指尖未停，曲调依旧。
危机解除，刚松口气，那该死的、温柔的、催命符一样的调子又包裹上来。
这一次，抵抗显得更加徒劳，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不断下沉，下沉……
眼前苏墨清俊的侧影开始模糊、重影，琵琶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回到了现代某个难得安宁的午后，躺在学校硬邦邦的上下铺铁架子床上，听着外面单调的雨声……
又好像回教室里某个夏日困乏的下午，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天书般的理论，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头发慌……
“……呼……”
一声极轻微几乎不可闻的鼾声，从钟离七汀鼻腔里溜了出来……
☆“汀姐！！！”
9527的声音把她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惊醒，忙抿住嘴……
☆“咋了？”
☆“你刚才已经鼾声如雷。”
☆“不，不是吧？”
☆“就打了一声，还好我及时喊醒你。”
钟离七汀虽然及时醒来，但那短暂的气流声，在只有琵琶声的安静房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苏墨拨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一下，并未侧头过来看她。
这时候的汀汀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脸涨得通红通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竖得老高，等待着先生的训斥或嘲讽。
然而，什么都没有。
琵琶声依旧平稳地流淌着，就像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苏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原本平直到有些刻板的调子，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节，极其细微地加快一丝丝节奏……
又或者加入了某个几乎无法察觉、略带促狭意味的装饰音？快得让钟离七汀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好不容易熬到苏墨一曲终，她感觉已经过去一个世纪，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飘：
“多、多谢先生……晚辈……晚辈回去定当好好琢磨……”
苏墨收起琵琶，用软布仔细擦拭，闻言只淡淡一声，道：
“明日下午未时中（14点），来听第二段。”
“是……”
钟离七汀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汀姐，他刚才肯定听见你打呼噜了。”
☆“闭嘴，我是不小心的，是这曲子……这曲子有妖法，对，它在催眠，你说是不是修仙界的音修？”
☆“这位面没有灵气。”
☆“那，那就是我昨晚没休息好，本来就是上夜班，今早又起来那么早。”
钟离七汀强行给自己解释。
☆“他让你下午来，太体贴了。”
☆“唔，果然是脾气最好的师傅。”
汀汀愧疚，无地自容，把脸埋进手里，好丢人，来学艺结果在先生面前听着听着睡着，还打呼……
☆“他肯定觉得我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心里那点因为苏先生愿意教她而升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被这瓢冷水浇得只剩青烟。
☆“应该没有。他没有流露不愿意教你的情绪。”
☆“好叭。”
这苏先生……是不是没脾气？老好人那种？甚至都没开口训斥她一句什么？比以前她学校里的老师还亲和，还让她明天下午休息好了，继续来？！
“阿统，你说……他是不是习惯了？以前来他这儿学艺的，都这样？”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随即又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太像。”
唉，不管了，无论如何，上完一节课，虽然以如此尴尬的方式，好在是个不错的开始。
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
下午得抓紧时间练练昨晚记住的那点弹棉花节奏（好歹这个不会睡着），晚上还得……哦对了，还得去看看小菱弟弟怎么样了。
走到前楼附近，正好看见几个粗使丫鬟抬着几筐黑乎乎的煤块往后院走，边走边小声抱怨柴炭又贵了，冬天难熬。
脚步一顿，想起了洗澡的难题，身上似乎又有些黏腻起来。
叹口气，来这位面几天了，还没洗过澡，就很难受。
“汀姐，你以前冬天最长时间几天不洗澡？”
“半年。”
“秀。你身上不长虱子吗？”
“哈哈哈……”
钟离七汀嘎嘎一笑，想洗澡，皮鞋哥不收费，只收命。
心情重新快乐起来，决定等午饭后去浴房排队碰碰运气，虽然那点限量热水可能连好好泡个脚都不够。
初冬的午后，有太阳，不算太冷，正适合洗澡，可作为一名南方人，她遭遇百年难遇的尴尬事件……
“啊……！！！你谁呀？”
☆“汀姐，你叫啥？”
☆“浴室里可以有鬼， 但绝不能有人 ！”
（这两章属于狐狸不是妖精A催更符一个，$星$星$星$ 奶茶一杯、柚催更符一个，还有大家的小礼物爆出来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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