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墨水里,挣扎着,却无法上浮。
林婉儿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深宫孽缘》剧组的杀青宴上,她,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年,始终在二三线徘徊的女演员,终于演完了一个戏份颇重(虽然是人见人厌)的恶毒女配。那杯杀青酒下肚后,她便不省人事。
是喝多了吗?可这宿醉的反应也太剧烈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酒店房间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吸顶灯,而是……古色古香的沉香木床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淡金色的纱幔从四周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的、她从未闻过的熏香味道。
不对劲。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因那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又倒了回去,浑身酸软无力。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布置得奢华无比的古代女子闺房。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摆放着精致的螺钿铜镜和数个打开的、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面珠翠环绕,金光闪闪。不远处是绣着金线的屏风,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西域地毯。墙角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色古玩玉器,每一件都透着价值不菲的气息。
这不是剧组布景。布景不可能有这种真实的、浸入骨髓的古典气息和……这种让她心慌的归属感。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汹涌澎湃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蜷缩在锦被里,承受着这恐怖的信息冲击。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在她脑中炸开——
【金妍儿,云煌王朝镇国公金家的嫡女,年方十七,容貌美艳,性情……嚣张跋扈,愚蠢善妒。】
【入宫封为贵妃,圣眷正浓(自认为)。】
【痴恋皇帝宇文曜,视新入宫、备受皇帝青睐的才人苏云浅为眼中钉肉中刺。】
【昨日,因嫉妒苏云浅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对东珠耳珰,当众寻衅,推搡间自己不慎落水,成了后宫笑柄……】
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也让她如坠冰窟。
金妍儿……《深宫孽缘》……那个她刚刚演完的、脑子里除了男人和嫉妒空无一物、最终被男主赐下白绫、家族抄没的恶毒女配?!
她不是杀青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金妍儿”?!
就在林婉儿被这恐怖的认知惊得魂飞魄散之际,一段更加清晰、仿佛是“剧本”内容的记忆浮现出来,冰冷地提示着她此刻的处境——
【剧情节点:开局杀。】
【时间:金妍儿落水次日清晨。】
【事件:皇帝宇文曜心腹太监率侍卫闯入贵妃寝宫,在其枕下搜出扎满银针、诅咒皇帝与苏云浅的桐木人偶。人赃并获,帝震怒,当即下旨,废黜贵妃位份,拖出殿外……赐死。】
不!不可能!
林婉儿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看向枕边,那里空空如也。
还好……还没有……
她刚升起一丝侥幸,寝殿那两扇华丽的朱红色雕花木门,就被“嘭”地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刺眼的晨光涌入,映照出门口一群身影。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宦官服色,眼神阴鸷,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大太监,安德海。他身后,跟着四名面无表情、腰佩弯刀、气息冷峻的带刀侍卫。
安德海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奉陛下口谕,搜查贵妃寝宫!”
根本不给林婉儿任何反应和说话的机会,那四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那张华丽的拔步床!
“你们……你们干什么?!放肆!”林婉儿下意识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完美契合了“金妍儿”平日嚣张跋扈的人设。
一名侍卫毫不理会她的呵斥,粗暴地掀开锦被,手直接探入枕下摸索。
林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看着那名侍卫的动作。
下一秒,侍卫的手顿住了,随即,他从枕下摸出了一个约莫七寸长、以粗糙桐木制成的人偶!
人偶身上,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心口、额头等要害部位,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长的、泛着寒光的银针!
那生辰八字,林婉儿(金妍儿)的记忆告诉她,一个是皇帝宇文曜的,另一个,正是苏云浅的!
“安公公,搜到了。”侍卫将人偶高高举起,呈到安德海面前。
安德海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人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转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婉儿,声音扬高,带着刻意的震惊与痛心:“贵妃娘娘!您……您怎能行此大逆不道、诅咒陛下与苏才人的巫蛊厌胜之术?!”
他猛地一甩拂尘,厉声道:“人赃并获!陛下有旨,金氏妍儿,心肠歹毒,德行有亏,即日起废去贵妃位份,褫夺封号!拖出去——即刻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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