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殿内,那充斥天地的暗金色光潮,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如同涨至顶点的海啸,在释放了全部伟力后,不甘地退回深海。
十一道贯通殿宇的光柱,光芒由极致璀璨向内收敛,由向外奔涌的历史长河气息,逐渐沉淀、内蕴,最终完全收束于那刚刚凝实的身影之内。
“嗡……”
最后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颤余韵,在大殿梁柱间回荡,渐渐平息。
殿顶、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光芒恢复了稳定的柔和。
平台上,十一道身影,已彻底由虚幻的光影,化为了真实不虚的存在。
衣袂纹理清晰可见,面容气度鲜活生动。
他们穿着各自时代的典型服饰,或文臣袍服,或武将甲胄,或学者布衣,或工匠短打。
姿态各异,有的负手而立,有的按剑垂眸,有的拱手作揖,有的微微欠身。
但无一例外——
在身躯彻底凝实、双眸恢复神采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齐刷刷地、精准地投向了高台主座之上。
投向了那个身着玄黑凤纹礼袍、正缓缓睁开双眼的年轻女子身上。
目光之中,有瞬间的恍惚,有跨越时空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明悟后的清明与……敬畏。
冥冥之中,那将他们从沉寂的历史长河中唤醒、赋予他们于此世新生、并与他们灵魂建立起坚韧纽带的无上伟力,其源头,正清晰地指向眼前之人。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
系统的约束与牵引,天命值的无形契约,已在降临完成的刹那,将“主上”二字,深深刻入他们新生的灵识之中。
短暂的静默。
仿佛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迅速适应这具崭新的躯壳与此方陌生的天地。
下一刻。
以正中那位高冠博带、气度恢弘的文臣——房玄龄为首,十一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动作整齐划一,却又自然而然地带着各自身份特有的气度。
文臣躬身长揖,武将抱拳行礼,学者欠身施礼。
“臣等——”
十一个声音,或清越,或沉稳,或洪亮,或平和,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恭敬而庄重的和声,于刚刚恢复平静的大殿中清晰响起。
“拜见主上!”
声浪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
姿态无可挑剔,那份源自灵魂层面的恭敬与认同,更是毫无作伪。
林婉儿坐在主座上,感受着那十一道清晰而强大的灵魂联系在意识中稳固建立,看着台下那十一位仅在青史中知其名、今日方见其形的绝世英灵。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眼见证,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
她缓缓起身。
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房玄龄的沉稳,到杜如晦的刚毅,到李靖的威严,到沈括的专注,到包拯的刚正……最终,她微微颔首。
“诸位请起。”
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主君应有的气度。
“跨越无垠时空,于此世相聚,皆是有缘,亦是天命。”
“今后,吾等荣辱与共,前程共赴。”
简短的抚慰,却直指核心,既认可了“天命”的牵引,也明确了未来的共同体关系。
十一人闻声,这才直起身。
目光虽然依旧恭敬地聚焦于林婉儿,但眼角的余光,已开始迅速而谨慎地打量起殿内环境,以及……那些早一步立于殿中、此刻正神色各异地注视着他们的“同僚”。
殿内的气氛,在最初的震撼与肃穆后,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混杂着好奇、审视与隐隐竞争意识的波动。
林婉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重新落座,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此间诸位,皆为同道中人,皆是为助我成事,应天命而来。”
“然时空交错,岁月绵长,恐多有互不相识者。”
她顿了顿,目光在吴起、陈平、萧何等老英灵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新房玄龄等人。
“今日既齐聚于此,便是有缘相识之始。”
“诸位可自报姓名、时代,以便相识,日后也好共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松。
新降临的英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历经沧桑、洞明世事后,对陌生环境快速适应的沉稳。
而早一步降临的吴起等人,也收敛了部分外露的气息,目光中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审视与考量。
短暂的静默后。
一个冷峻如铁石摩擦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寂静。
声音来自林婉儿左手下方,那位坐姿笔挺如枪、面容古拙严肃的中年男子。
“兵家,吴起。”
他开口,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
但“兵家”二字,配上他那身经过系统演化、已带此世风格的简约甲胄,以及周身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令人心悸的沙场煞气与兵家亚圣独有的规则韵味,已足够说明一切。
战国,吴起!
新降临的英灵中,李靖的目光微微一动,在吴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戚继光亦是神色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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