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丹炉，江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如青烟盘旋，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化作一缕雷纹，方才缓缓消散。
半年光阴，弹指即逝。他几乎未曾踏出丹房半步，日夜与炉火为伴，与灵草对话，与丹道争锋。
可即便如此，那一万六千余株灵草，也仅消耗了三分之一，余下的，仍静静躺在储物戒中，灵气未散，药性未衰。
修为上，他从筑基七重初期，稳稳踏入筑基七重中期。看似寸进，实则根基已深如渊海，每一缕灵力都经雷火淬炼，每一道经脉皆被丹气洗伐，肉身之强，堪比金丹体修。
然而，金丹境界……依旧遥不可及。
“万里之遥，非一日可越。”他低声自语，眼中无焦躁，只有沉静，“此界天道有缺，筑基到金丹，需引天地共鸣，可如今灵气驳杂，道韵残缺，两三年能破境，已是天眷。”
他推开丹房石门，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却在触及他衣袍时悄然化雾。院中，莫轻舞正坐在青玉小案旁，素手执壶，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雪心茶”。她周身再无寒冰外溢的躁意，只余温润内敛的金丹气息，筑基巅峰至金丹，半年破境，已算神速。
在这修真界，金丹修士便可开山立派，受一方敬仰。她终于……有了真正立足的资本。
见他出来，莫轻舞抬眸一笑，眼底星光点点：“出关啦？我还以为你要炼到地老天荒。”
江凡走到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若非天元草没了，我还能再炼三月”，他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莫轻舞看着他眉间那道更深的雷痕，心头微疼，却只柔声道：“你为苍玄宗炼了近两千枚丹，够用了。接下来……该为自己想想了。”
江凡只是低头喝茶，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修为停滞，瓶颈将至，若再不寻突破之法，恐将困于筑基，终其一生难窥金丹门径。
“婉瑶与靖雯突破至筑基九重，紫菱与子茜突破至筑基八重，”莫轻舞一边给江凡斟茶，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估计两三年内，她们都能跻身金丹行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也知道……境界越高，突破越难。筑基初期到中期，靠苦修便能水到渠成；可筑基巅峰到金丹，不是光靠灵气就能跨过去的坎。”
“有些散修，资质不差，苦修百年，灵力早已圆满，却因无上品功法、无护道之人、无天材地宝辅助，生生困在筑基巅峰，直至寿元枯竭……一步之遥，却是生死之隔。”
江凡沉默片刻，将茶一饮而尽。他当然明白，此方修真界，资源垄断于大宗门之手，散修如浮萍，纵有天赋，也常因一枚筑基丹、一道金丹引气诀而蹉跎一生。
而婉瑶她们能半年连破数重，靠的不只是自身努力，更是他炼出的丹药、布下的聚灵阵、亲自校正的功法，以及……一个不再让她们孤军奋战的宗门。
江凡缓缓起身，望向远处山峦：“我要建丹阁、立藏经楼、开演武台、设护宗大阵……让每一个入门弟子，都有路可走，有丹可用，有阵可依。我不求她们人人成元婴，但至少，别再有人，因缺一枚丹，困死在筑基巅峰。”
莫轻舞望着他，忽然笑了，眼中却泛起微光：“那这第一座丹阁，可得建在主峰旁边，不然你炼丹时，怎么监督你偷懒？”
江凡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建在你洞府门口。你若闭关，我就在楼下炼丹，你安心修你的道，我守我的炉，也守你。”
“好啊，那我就当你的炼丹童子，”莫轻舞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宗门俸禄可不能少。”
江凡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青衣微动，眼中雷光也柔和了几分：“俸禄自然不少，每月十枚上品灵石，三瓶回元丹，外加……一件新衣。”
莫轻舞佯怒：“就这点？我可是金丹真人！还是苍玄宗圣女！”
“哦？”江凡挑眉，眼中闪过促狭，“那圣女大人想要多少？”
莫轻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每月一百枚上品灵石，十瓶绝品丹，霓裳居新款衣服不限量供应。”
江凡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郑重：“好，都依你，但有个条件。”
莫轻舞眨眨眼，笑意未散：“什么条件？”
江凡却没再提丹阁、俸禄，也没说炼丹守约，而是轻轻一拉她的手，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北荒天际：“大家闭关也有半年多了，武华山的风波已过去，咱们去玄冰宗旧址逛逛，顺便布下封山大阵。”
莫轻舞微微一怔，玄冰宗……那个她曾视为家的地方，如今早已人去楼空，冰宫封印，灵泉枯寂。自凤姥叛陨落、江凡下令解散宗门后，那里便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好。”她轻声应下，反手回握他的手，指尖微暖，“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在祖师殿前站太久。那儿冷，我怕你又想起那些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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