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盖贴着滚烫的茶碗内壁,缓缓刮了下去。
陈敬山的手稳得惊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瓷茶盖,手腕轻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茶沫被他刮得干干净净,聚在茶盖边缘,像一层细碎的雪,而藏在茶盖纹路里的雪白色毒素结晶,就在这刮沫的瞬间,接触到滚烫的茶汤,悄无声息地融化、散开,融进了琥珀色的普洱茶汤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异常,甚至连茶汤的波纹都微不可察。
坐在主位上的张万霖,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茶业新闻,压根没抬眼看一下这个给他泡茶的帮工;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目光警惕地扫着大堂,却完全没把这个沉默寡言、动作标准的帮工放在眼里;就连坐在靠窗位置的李伯,也只是端着茶碗,慢悠悠地看着热闹,丝毫没察觉到,这看似寻常的刮沫动作里,藏着足以瞬间夺人性命的剧毒。
只有苏晴,站在长茶台后,指尖死死攥着茶巾,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陈敬山捏着茶盖的手上,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和他们之前拆解的作案手法分毫不差——刮沫投毒,用最标准的茶艺流程,做最隐蔽的杀人动作,全程没有一丝破绽,就算一帧一帧地回放监控,也只会觉得这是茶艺师最基础的操作。
耳麦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声,是冷轩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可苏晴能清晰地感觉到,隔壁桌的他,已经站起了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最佳的出击时机。
她对着耳麦,用指尖极轻地敲了一下——再等等,还没到人赃并获的时刻。
陈敬山刮完沫,放下茶盖,手腕轻抬,拿起了旁边的沸水铜壶。
第二步骤,冲茶。
他的动作依旧稳得可怕,铜壶随着他的手腕起落,沸水从壶嘴倾泻而出,顺着茶碗内壁旋转着冲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旋涡。这是川派盖碗茶里最经典的“回旋高冲”,讲究的是水流的力度和角度,能最大程度激发茶叶的香气,是每个茶艺师的必修课。
可没人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冲茶动作,才是他杀人手法里最核心的一步。
沸水旋转形成的旋涡,带着刚融化的毒素,顺着离心力被甩到了茶汤的最表层。陈敬山对毒素的密度做了精准的调配,比茶汤略轻的毒素,在旋涡的作用下,完美地锁在了茶汤表层,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毒膜,不会往下渗透一丝一毫。
铜壶起落三次,正是凤凰三点头的标准动作,水流不疾不徐,刚好注到七分满,没有一滴沸水洒出茶碗之外。他放下铜壶的瞬间,茶碗里的茶汤刚好静置下来,茶叶沉在碗底,茶汤清透透亮,最上层形成了一层平整的圆形镜面,正是那要命的悬镜图案。
剧毒,就牢牢锁在这层镜面里。
苏晴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可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陈敬山,没有丝毫偏移。
前三起案子,他们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只有悬镜位置的茶汤里有毒,现在终于亲眼见证了——从刮沫融毒,到高冲锁毒,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完美地利用了非遗技艺的标准动作,做到了真正的无痕杀人。
坐在隔壁桌的冷轩,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鸭舌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着陈敬山的每一个动作。他的耳麦里,传来了各组民警就位的回应,前后门、楼梯口、后厨门,所有的出口都被牢牢封死,三层合围的大网,已经彻底收紧,只等他一声令下。
可他依旧没有动。
还没到时候。
必须等陈敬山完成最后一步分茶奉茶,把这杯带毒的茶递到张万霖面前,才能形成完整的物证链,人赃并获,让他百口莫辩。
陈敬山站在桌前,垂着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绪。
他看着茶碗里那层平整的悬镜,看着坐在主位上毫无察觉的张万霖,嘴唇微微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是这个人。
二十多年前,就是这个张万霖,看中了他父亲陈守义祖传的制茶秘方,出钱买通了周庆山、林国富几个人,做局污蔑父亲偷秘方,废了父亲的手,毁了父亲的名声,最后逼得父亲跳了岷江,尸骨无存。也是这个人,背后运作,拦住了拿着证据赶来作证的老匠,让父亲的冤案,沉了二十多年。
他在孤儿院长大,学了生物制药,练了一辈子的茶艺,蛰伏了半年,杀了三个当年的帮凶,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这茶铺的正中央,用父亲传下来的茶艺,用张万霖当年最看重的秘方,亲手送这个罪魁祸首上路,完成九宫锁魂阵的闭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恨意和疯狂,再次恢复了那副麻木沉默的样子,伸出手,拿起了泡好的茶碗。
第三步骤,分茶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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