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芊花那次短暂苏醒后，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但这次的睡眠明显平稳了许多，呼吸悠长，脸色也透出些许生机，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苍白。那截“生命嫩枝”依旧发挥着作用，柔和绿光如同最细腻的丝线，缓慢却坚定地编织修复着她破损的根基。
陈浪守在她床边，心情复杂。一方面为她的好转而庆幸，另一方面，她那无意识吐露出的“虚空…门…”几个字，像冰冷的钩子，不断将他拉回那片绝望恐怖的记忆里。门后的东西，就像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山魈带来的关于小队失联和惩戒庭舰队异常调动的消息，更是让这股不安发酵成了更深的忧虑。迦楼罗禁区，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连通着未知恐怖的地方，显然并未平静，反而因为各方的介入而暗流汹涌。
总行理事会突如其来的庇护，亚诺审判官那冰冷不甘却又不得不遵从的态度，墨菲那意味深长的暗示…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而陈浪感觉自己就是网中那只懵懂挣扎的飞蛾，看不清全局，只能被动地随着网的震动而颤抖。
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搞清楚现状。
趁着一次墨菲前来“例行检查”天王卡状态（那张卡依旧死寂，检查也只是走个过场）的机会，陈浪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墨菲特派员，迦楼罗禁区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平静？总行的舰队频繁调动，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威胁吗？”
墨菲操作仪器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禁区的情况一直很复杂，虚空能量的侵蚀从未停止。舰队的调动是正常的巡逻和监测任务，旨在防止威胁扩散，确保周边区域安全。” 标准的外交辞令，滴水不漏。
陈浪不死心，又试探道：“我听说…之前好像有探测到一些微弱的求救信号？不知道总行有没有发现幸存者的可能？如果能找到幸存者，或许对了解当时的真相有很大帮助。”
墨菲终于抬起头，看了陈浪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所有的信号波动都会被记录和分析。但目前并未确认任何有效的幸存者信号。至于真相…”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深意，“真相往往有很多层面，陈先生。有时候，过于迫切的追寻，反而可能触及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他在警告自己？陈浪心中一凛。墨菲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显然不打算多说，或者不能多说。
“我只是觉得，那么多条人命…”陈浪叹了口气，故作感慨。
“在银行的评估体系中，稳定和秩序优先于个体。”墨菲淡淡地说了一句，收拾好仪器，“卡片的状况依旧，没有任何恢复迹象。我会继续记录。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没有给陈浪更多试探的机会。
沟通失败。从墨菲这里，看来是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陈浪的目光转向床上昏睡的郑芊花。或许…她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她是除了自己和小霜之外，唯一亲身经历了门后恐怖，并且可能对梵天派、议会甚至那“圣祭”有所了解的人。
他需要她尽快好起来，需要她清醒地、完整地回忆起当时的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陈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郑芊花床边，耐心地帮她擦拭脸颊，用棉签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时不时低声和她说话，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他甚至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自己那一点点恢复的微弱能量，混合着意念，缓缓渡入她的体内，不是为了治疗，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呼唤和引导。
小霜也安静地待在旁边，有时会学着陈浪的样子，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放在郑芊花的额头上，但她不敢输入能量，只是静静地放着，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关切。
或许是他们的坚持起了作用，或许是生命嫩枝和高级药剂的功效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又过了两天，在一次陈浪低声讲述着帝都琐事（主要是平老板腰子店又推出了什么奇葩口味）时，郑芊花的眼皮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她睁开眼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眼神虽然依旧虚弱，但少了些涣散，多了几分清醒的迷茫。
“老板…”她的声音依旧微弱，但清晰了不少。
“花花！你醒了！”陈浪惊喜万分，连忙凑近，“感觉怎么样？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他小心翼翼地将吸管递到她嘴边。
郑芊花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喉咙滚动了一下，长长地、虚弱地吁了口气。她缓缓转动眼球，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陈浪和小霜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和窗外的景象，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们还活着…”她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后怕和庆幸。
“活着，都活着。”陈浪用力点头，“这里很安全，是总行的一个前哨站。”
听到“总行”两个字，郑芊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汇聚精神和记忆。那双曾经沉静干练的眸子里，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恐惧和痛苦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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