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光晕漫过舰体的瞬间,陈浪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浸入了粘稠的、温度诡异的胶水里。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存在感被稀释的感觉。
“希望之星”的引擎声消失了,不是故障,而是声音在这种环境下传播的方式变了,变得沉闷、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舷窗外的星空扭曲变形,那些熟悉的星座被拉长成一道道彩色的、缓慢旋转的光带,如同透过万花筒看到的幻觉。
“爸爸……我感觉好奇怪。”小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罕见的迟疑,“我的力量……像是在水里燃烧的蜡烛。”
陈浪低头看向手中的规则之钥。钥匙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着,不再是之前的淡金色,而是混合了深紫、冰蓝和炽白的三色光晕。它在“呼吸”,以一种与外部规则场完全同步、但又微妙偏离的节奏。
“老板!所有常规仪器失灵!但规则感应阵列……超载了!”老猫的声音带着震惊,“我们在接收海量的规则信息!乱七八糟的,完全无法解析!”
郑芊花站在陈浪身侧,净世之火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的白色光膜,对抗着试图渗入的深紫色规则流。“这东西……在‘品尝’我们。”她咬着牙说,“我能感觉到它在分析我们的规则构成,就像在检查食材新不新鲜。”
陈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感到被攻击,至少不是直接的攻击。这种被规则场包裹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扫描和评估。
“把协议核心算力全部用于记录和分析环境数据。”陈浪下令,“不要尝试对抗,先观察。小霜,把你的极寒领域收缩到最小,只包裹我们几个人和钥匙。芊花,一样,净世之火内敛护体。”
他尝试移动手臂,动作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在阻力极大的液体中。但随着他意念集中在钥匙上,那种滞涩感减轻了。
钥匙在引导他。
不,更准确地说,钥匙在与外部规则场进行着某种……对话?或者说,身份验证?
陈浪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钥匙。刹那间,他“看”到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扭曲的星空和光带,而是一片由无数流动的、深紫色“丝线”构成的巨大网络。这些丝线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以某种超越三维的几何结构交织、旋转,形成一个以远处那个“死眼”为核心的、不断脉动的巨大巢穴。
而他们的“希望之星”,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蜘蛛网的小虫,被几根相对“温和”的丝线轻轻缠住,还没有被真正“捆死”。
钥匙散发出的三色光晕,在这些深紫色丝线网络中,如同一个微小的、但结构精致的“节点”。几条丝线主动探过来,与钥匙的光晕接触,传递着无法理解的信息流。
“它……在读取钥匙的信息。”陈浪喃喃道。
他放开防御,让钥匙的记忆库——星衡的传承、指引者的印记、观测者的数据碎片、甚至之前与“死眼”那短暂的“握手”记录——被那些丝线接触。
深紫色的规则场,脉动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远处,那个巨大的“死眼”,在陈浪的规则感知视野中,不再是单纯的黑色晶体,而是一个由无数旋转的深紫色几何图案构成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规则引擎”。引擎的核心,有一点极其微弱、但本质截然不同的……冰蓝色光点。
那光点的气息,陈浪很熟悉。
是小霜的“源初冰脉”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悲伤?
就在陈浪试图感知得更清楚时——
“警告!检测到高速规则实体接近!方位:清道夫撤离方向!数量:一!速度……极快!”首席工程师的声音突然从接驳艇那边传来,带着惊恐,“是清道夫的舰船!他们又回来了!”
陈浪猛地睁开眼。
舷窗外,一道幽绿色的、如同彗星般的轨迹,正撕开深紫色的规则场,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狂飙而来!所过之处,规则场剧烈动荡,深紫色丝线被强行“烧灼”出一条通道!
是铁砧的指挥舰!它没有逃离,而是掉头杀了回来!而且看那架势,是冲着“希望之星”来的!
“妈的!这帮清道夫疯了吗?!”铁锈在通讯频道里大骂,“在这种地方开战,是想把我们都害死?!”
铁砧指挥官的声音强行切入公共频道,嘶哑而疯狂,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克制:
“旅行者!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的那把‘钥匙’!它激活了‘观察对象’!我接到了军团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或摧毁那把钥匙!阻止‘观察对象’完全苏醒!”
“交出钥匙!否则,净化一切!”
指挥舰的舰首,一门前所未见的、造型狰狞的巨大炮口开始充能,幽绿色的光芒凝聚得如同实质,散发着毁灭性的规则波动,连周围的深紫色规则场都被排斥开!
那炮口,直指“希望之星”!
“这王八蛋真敢开炮?!”郑芊花又惊又怒,净世之火瞬间从内敛转为爆发,在飞船前方形成一道炽白的火焰护盾,“在这种规则场里开火,他不怕引起‘死眼’的二次反应吗?!”
“他已经疯了!”小霜的极寒领域全力展开,冰蓝气息在火焰护盾后方凝结出层层叠叠的透明冰晶屏障,“爸爸,钥匙……”
陈浪死死盯着那充能的炮口,又低头看向手中滚烫的钥匙。
钥匙此刻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三色光晕激烈流转,仿佛在愤怒,又仿佛在……兴奋?
“它在渴望战斗?”陈浪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不是渴望战斗。是钥匙感知到了同级别的、带有强烈“净化”属性的规则武器威胁,自身的防御和反击机制被触发了!
清道夫的炮口,凝聚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种极端排他、强制“净化”的规则概念。这种概念,与钥匙所承载的“平衡”、“调解”、“传承”理念,本质上冲突!
钥匙在自行判定:这是对它所代表秩序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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