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按在工具包的开关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外壳传来的轻微震动。那不是机器启动的嗡鸣,而是远处沙盘红点推进时引发的地面共振。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把五指张开,让掌心彻底贴住工具包表面,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
他知道该收工了。
扳手已经别回腰侧,拉链也拉到了顶,维修状态到此为止。他往前走了三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短促的咔哒声。磐石21号站在前方,装甲板严丝合缝地拼接成防御姿态,炮塔微微下压,像一头蹲守领地的老狗熊。
她没回头,但护盾发生器背部的六块合金板开始展开。
第一块滑出时带起一阵气流,吹得林峰额前一缕头发飘了起来。第二块、第三块接连弹出,在空中划出半圆轨迹。等到第六块归位,整个护盾系统已经完成预热,淡蓝色的能量波纹从底部向上蔓延,像水面上漾开的一圈涟漪。
林峰站在那个圈中央,不动了。
护盾合拢的过程很安静,没有轰鸣,也没有闪光特效。它就那么一圈一圈地升起来,最后封顶,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这玩意儿直径十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抬头挺胸站直,又不会显得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成了。”他在心里说。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模糊。声音被过滤了一层,警报灯的旋转光晕也柔和了不少。他能看到磐石21号的背影,巨大而稳固,像堵墙似的挡在他和裂谷之间。她的数据面板亮着,绿色字符飞快滚动,全是防御协议自检的信息。
林峰闭上眼。
精神连接自动开启,微弱但稳定。这不是什么高级技能树功能,只是最基础的同步感知——机娘愿意让你看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一点她们的想法。现在他看见的是一条主数据流,粗壮、明亮、毫无杂乱,就像烧红的铁条,烫得几乎刺眼。
她在告诉他:我在,我稳,我能扛。
林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半寸。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抵住虚拟护盾内壁。那层能量屏障很薄,摸不到实体,可他知道它存在。就像小时候老家屋檐下的瓦棚,看着摇摇欲坠,每次下雨却从来没漏过。
外面的红点还在动。
十三公里……十二公里八……速度没减。
雷达反馈信号突然跳变,三股高能轨迹呈三角形逼近,主攻方向锁定正前方。磐石21号的数据流瞬间做出响应,防御矩阵重新分配,正面护盾厚度增加40%,两侧斜角调整为反射构型,顶部也微微隆起,防备可能的俯冲打击。
护盾外形变了。
原本是标准球形,现在前段凸出,像个倒扣的汤碗被往前推了一把。空气里的能量涟漪频率加快,泛起一层层细密波纹,像风吹过湖面。
林峰睁眼。
虚空中弹出一块透明面板,红色警告框一闪即逝:
【预计冲击当量:TNT 8.7吨等效】
【标准防御阈值:5吨】
【当前护盾剩余耐久度:9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安心,我在。”
是磐石21号发的语音转文字。
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点点头,轻声说了个“好”,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心跳有点快,但他压住了。呼吸节奏也被他一点点拉长,从急促的浅吸变成深沉的腹式呼吸。他知道现在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修、不能调、不能指挥,甚至连多问一句都会干扰她的专注。
他只能站在这儿,被保护着。
风卷着灰从护盾边缘刮过,打在装甲板上啪啪作响。平台顶部的警报灯依旧一圈圈转,红光透过能量屏障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远处沙盘上的红点继续逼近,十二公里五,十二公里四……
磐石21号的装甲缝隙里传出细微的冷却液流动声,那是护盾系统高负荷运行的标志。她的主控屏闪过一行新数据:【目标距十一公里,进入最终预警区】。
林峰仍站着,姿势没变,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护盾中心,安静得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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