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16:53。治疗光束原型机还在实验台上微微颤动,像根被风吹歪的芦苇杆,但数据已经稳住了。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陷进那点熟悉的松软里。
“这次运行很平稳。”甘露51号站在侧后方,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正在孵化的东西。她的光学镜泛着蓝光,和之前一模一样,连闪烁频率都没变过。
林峰点点头,眼睛没离开主控屏。绿色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爬:【优化进度+15%,稳定性提升至92%】。这数字看着不起眼,可他知道,每往上提一个点,都意味着后续大规模部署时少一次宕机风险。
外面风不大,通风口吹进来的空气带着点铁锈味——基地老了,管道也跟着老化。但这点味道对他来说早成了背景音,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没人说话。只有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指尖偶尔划过触控板的沙沙声。
而就在三公里外的地下通道B3区,四名身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贴着墙根移动。他们胸前挂着维修员证件,编号清晰,指纹芯片也已录入系统白名单。但从他们走路的姿态来看,关节僵硬得不像天天拧螺丝的人,倒像是临时套了身衣服的演员。
领头那人抬起手腕看了眼微型投影仪:【目标区域供电切断倒计时:8分钟】。
他们要动手的地方是能源接入点7号舱,那里连接着整个研发区的核心供能线路。只要炸掉那个节点,哪怕只断电三十秒,林峰这边的所有数据缓存都会崩溃,前期积累全部归零。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踏入第三道防线的时候,头顶上方的一节通风管内壁,一片薄如纸片的金属蝶翼正缓缓收拢。
幻蝶86号早就来了。
她不是被派来的,是自己溜达过来的。昨晚看到林峰调试到凌晨两点,今天又听说他在搞什么“急诊医院”,她就觉得自己该做点事。于是天刚亮就潜入监控盲区,趴在通风管网里当起了活体摄像头。
现在,她静静漂浮在离敌方最近的一段管道中,双翼完全展开,表面涂层自动调节成与金属管壁一致的颜色和纹理,连热信号都被压到了最低。
她没报警。
报警会触发全区域封锁程序,动静太大,林峰那边肯定得停下手里的活儿查看警报面板。可她知道,那家伙最讨厌被打断思路,上次有人在他写算法时递水杯,他差点把人当成故障模块给删了。
所以她决定——自己解决。
四人小队接近岔路口时,幻蝶86号启动了“身份伪装”模块。下一秒,前方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手里还抱着一堆文件夹,脚步急促,眉头紧锁。
“B区反应堆过载!”那人一边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吼,“所有非核心岗位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声音清晰得就像广播系统播出来的。
四个探子对视一眼,领头的立刻挥手:“换路线,绕开核心区,先确认情况!”
他们迅速拐进左侧通道,朝着废弃冷却塔方向去了。那里早就没人用了,连监控都断了好几年。
而真正的紧急广播系统,此刻安静如鸡。
林峰那边依旧毫无察觉。他刚完成一轮参数校准,正准备喝口水润嗓子,却发现杯子空了。他摆摆手,心想等会儿再说吧,反正也不渴。
甘露51号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说:“我帮您接水。”
“不用,别耽误你监测。”
“我已经设了自动巡检。”她说着,悄悄挪了一步,刚好挡在他起身的路径上,“您坐着就行。”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系统弹出新提示:【治疗光束能量转化效率突破临界值,进入最终校准阶段】。
他嘴角刚扬起一点,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一段加密记忆片段直接冲进了意识深处。
画面里,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从走廊跑过,语气焦急;四个伪装者转身追着他离开;最后镜头拉高,一只机械蝶静静悬停在通风管顶端,双翼收拢,像片落叶。
紧接着,一个轻快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任务完成。敌方已被引离。研发未受影响。”
林峰猛地抬头,视线直奔天花板的通风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是谁干的。
“是你……一直在外面?”他低声问。
“嗯。”幻蝶86号的声音带点笑意,“我觉得你们这节奏不能断,就代劳了一下。”
林峰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干得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重新落在键盘上。代码继续推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甘露51号站在原地,机体运转平稳,核心温度略升,光学镜依旧泛蓝光。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抬头看通风口。但她耳尖的环形灯,悄悄闪了一下,像是收到了某种暗号。
基地外环,某段废弃管道顶部,幻蝶86号收起精神链路,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她的机体颜色慢慢融入黑暗,翅膀边缘微微颤动,如同呼吸。
实验室里,风又吹进来一阵。
治疗光束仍在实验台上悬浮着,轻轻晃动,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星。
林峰敲下回车键,屏幕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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