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
余也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震惊。
他嘴巴微张，死死盯着江流，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只有筑基修为，神识微弱，之前只顾着看江流是否完好，加上江流有意收敛，他并未察觉到那圆融磅礴的金丹气息。
此刻江流主动道出，那股隐隐散发的、远超筑基期的灵力威压，才让他后知后觉地真切感受到。
是了，是了！
这气息……沉稳浩瀚，深不可测，与他见过的几位金丹同门隐隐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凝练精纯！
不是筑基，绝不可能是筑基！
“你……你真的……金丹了？” 余也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激动，是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茫然。
他这徒弟，进秘境前还只是筑基啊，甚至还不是筑基圆满！
这才几天？！
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但他没有追问。
他性格如此，对别人的秘密，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生死和逆天机缘的秘密，他不愿，也似乎无力去探究。
他只是为江流感到高兴，那种纯粹、甚至有些笨拙的高兴。
“好，好啊！金丹了，好！” 余也搓着手，脸上皱纹都舒展开，露出难得的笑容，“金丹了，好，真好！”
“师父，宗主已任命我为传功阁代理长老。” 江流继续说道。
“传功阁……长老？” 余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收敛。
他看着江流，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种……失落和苍凉。
他明白了。
徒弟成就金丹，又得宗主看重，授予长老之位，这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从此海阔天空。
而他这个师父，一个沉迷于不切实际、被宗门视为累赘的筑基修士，还能教他什么？
还能为他做什么？
徒弟，是来告别的了。
从此，师徒名分或许还在，但道路已然不同。
一个前途无量的金丹长老，一个在偏僻药园里捣鼓铁锅柴火的疯子，还能有多少交集？
余也心中泛起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条路，太过离经叛道，注定孤独。
能有一个徒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能在自己这里待上一段时日，已经是意外之喜。
如今徒弟有了更好的去处，他该为他高兴。
“好，传功阁长老，好职位，清闲，又有地位。” 余也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他伸出手，想拍拍江流的肩膀。
但手伸到一半，又似乎觉得不太合适，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江流的胳膊，又迅速收回。
“以后……好好修行。别学为师，尽琢磨些没用的东西。”
他说着，转过身，佝偻着背，望向那片他精心打理的药田。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
江流看着师父那瞬间显得孤寂落寞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他上前一步，站在余也身侧，同样望向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缓缓开口：
“师父，我已经禀明宗主。从今日起，宗门不会再限制您的行动，也不会再过问您的研究。您可以在药园附近，继续您的‘铁锅炒丹’。所需的基础灵材，按内门弟子份例，由宗门供应。若您想收徒，将您那套法子传下去，只要不涉及宗门核心丹道秘传，宗门亦不会干涉。”
余也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霍然转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流，嘴唇哆嗦着：“当……当真？果真如此？宗主师兄他……他答应了？！”
“嗯，宗主亲口应允。” 江流肯定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师父，您以后，可以安心做您想做的事了。”
“好！好！好！” 余也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弥漫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要忍住，但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被人嘲笑，被人排挤，被宗门软禁，被视为异类和疯子。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那“荒诞不经”的研究，竟然能得到宗门的默许，甚至……得到某种形式上的“认可”？
哪怕这种默许和认可，是建立在对他研究成果的“轻视”和对他徒弟面子的“照顾”之上，他也心满意足，感激涕零！
“师父，这是好事。别这样。” 江流看着老泪纵横的余也，心中也有些感慨。
余也胡乱擦了把脸，又哭又笑：“我这是高兴，高兴！江流，好徒弟，师父……师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徒弟。
没有江流成就金丹，没有江流向宗主进言，他余也这辈子，恐怕到死都要被困在这小小的药园里，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随着寿元耗尽而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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