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起身登台。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锦衣公子,自称是礼部侍郎之子,要演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他的琴艺尚可,箫技平平,琴箫配合更是生疏,勉强弹完,引来的只有礼貌性的掌声。
接下来又上了几个,水平都差不多。
这些公子哥平日里附庸风雅还行,真要论音律造诣,实在不够看。
直到一个青衫文士上台。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癯,气质儒雅。
他用的琴是一张普通的七弦琴,箫也是普通的竹箫,但当他拨动琴弦时,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琴音清越,箫声悠扬,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更难得的是,曲中意境深远,仿佛让人看到了春江潮水、海上明月、花林似霰的壮丽景象。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就连姜云帆都微微点头:“这位是?”
青衫文士拱手:“在下江南苏子瞻,游学至此,听闻有雅集,特来献丑。”
江南苏家,以诗书传家,但没想到音律造诣也如此深厚。
苏子瞻下台后,又陆续上了几个人,但水平都不如他。
眼看就要无人敢再上台时,姜云帆此时起身,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萧寒生身上:
“萧公子,听闻你在安王府修复了一张古琴,想必也是音律高手。何不上台一试,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寒生身上。
李砚歌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萧寒生却按住了他的手。
“姜公子盛情,在下本不该推辞。”萧寒生起身,平静地说,“但音律之道,讲究心境契合。在下今日心绪不宁,恐难发挥水平,还是不要献丑了。”
“心绪不宁?”姜云帆笑容不变,“莫非是嫌我这雅集不够档次,配不上萧公子的琴艺?”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萧寒生若是回答不好,很容易就将在场之人全部得罪了。
萧寒生心中冷笑,知道姜云帆这是逼他上台。
至于为什么逼他,暂时还看不出来,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可不是什么怕事之人。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萧寒生缓步上台。
经过姜云卿身边时,他注意到姜云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似有担忧,又似有期待。
萧寒生走到琴台前,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看着眼前的琴和箫,忽然开口:“姜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这张琴和这管箫,虽然都是上品,但并非在下惯用之器。”萧寒生道,“音律之道,讲究‘器与人合’。不知可否允许在下用自带的乐器?”
姜云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点头:“当然可以。不知萧公子用何乐器?”
萧寒生从怀中取出一片青翠的竹叶。
“就这个。”
全场哗然。
竹叶?这算什么乐器?
姜云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萧公子是在开玩笑吗?”
“非也。”萧寒生将竹叶置于唇边,“乐器不分贵贱,只在能否传情达意。一片竹叶,若能奏出心中之曲,便是好乐器。”
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吹奏。
没有琴,没有箫,只有一片竹叶。但就是这片竹叶,发出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脆、悠扬、带着山野间的清新气息。曲调简单,却仿佛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萧寒生吹的,是小时候跟随李叔上山打猎时学的一首民谣。
那时候他没有修炼,也没有那么多烦恼,无聊时,摘片竹叶,吹着曲子和阿萝躺在地上看云卷云舒。
后来经历多了,烦恼多了,反而忘了这种简单的快乐。
此刻重拾竹叶,那些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五岁时和父母躲在渊墟中,十几岁前和阿萝一家在一起平凡却快乐的生活,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后来小镇遭逢变故,遇到酒老头踏上修行路,
走南疆,进秘境,结识谢姑娘和白芷。然后听酒老的话,一路东来到金陵,翠微城的生机,落云山坊市的牵绊,飞瀑关的凶险,江陵城的烟火,云梦泽的沧桑,姑苏城的因果……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但也遇到过很多的温暖美好。
这些感悟,不知不觉融入了曲中。
竹叶声渐渐变化,从清新欢快,转为深沉悠远。仿佛一个旅人,从少年走到青年,从单纯变得复杂,但内心深处,那份对美好的向往从未改变。
大厅中鸦雀无声。
就连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都收敛了气息,静静聆听。
姜云卿看着台上的萧寒生,眼神从惊讶变为恍惚。
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代,那时候她还住在江南老家,经常偷跑出去,在竹林里摘竹叶吹曲子。后来被送进宫,成了笼中鸟,就再也没碰过竹叶了。
一滴泪,无声的在她脸颊滑落。
李砚歌也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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